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388"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8951) "一夜无话。
晨光透过南宫东院的纱帷,薄辉漫过室中。
帐幔垂落,锦带松松垂在棂床两侧。帐内,孙霸缓缓动了动肩头,长夜寝卧的倦意尚未散尽。他微微侧过身,眼睫轻颤,方才自睡梦中清醒过来。
外间闻得帐中动静,侍立的家奴轻步上前,抬手撩开素色帷帐一角。晨凉的空气涌入帐内,孙霸抬袖挡了挡扑面而来的微光,手肘撑住床面,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身。身下被褥厚实,绣纹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榻登摆在棂床之前,他垂足踏于其上,足履落稳,才顺着矮榻缓步下地。鬓发微乱,睡袍衣袂松散垂落,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惺忪。穿越以来睡得第一觉,很香。
“天色已然明了?”孙霸声音尚带着晨起的沙哑,抬眼望向窗外院落。
一旁侍仆躬身应答:“殿下,晨光已上檐头。”
廊下传来轻微的步履声响,院中的侍女捧着盥具,在外间静候,等候他起身梳洗。
孙霸闻声,抬手将散乱的鬓发向后拢了拢,睡袍的宽袖垂落,拂过膝头。
“进来。”他声音不高。
两三名侍女敛着气息鱼贯而入,为首者捧着铜制盥盆,盆中温水腾起一缕淡淡的白雾,另有婢女捧着皂豆、柔巾,躬身立在一旁。地砖沁着晨间的凉意,侍女们皆垂着眼,不敢直视鲁王的面容。
孙霸缓步走到案前,微微俯身,掬起一捧温水泼在面上。暖意驱散残余的睡意,一夜思虑带来的沉沉闷意也消散几分。侍女连忙上前,跪捧上素色柔巾。他接过,缓缓擦拭去脸上水渍,指节蹭过眉眼,眼底已经褪去晨起的惺忪,覆上一层冷静的沉光。
一旁侍仆捧来一套玄色绣以暗纹的常服,屈膝进前。孙霸抬手,任由侍从为自己宽去寝衣,换上朝服。束好革带之后,他抬手抚过腰间佩玉,玉璧相撞,发出一声清泠细响。
“进宫”
孙霸整理着袖口,淡淡开口。
东吴朝仪大体承袭汉魏旧制。分大朝、朔望朝、常朝、内召私见四类, 大朝一年两次,分别于元旦和冬至举行。
朔望朝又称月朝,每月初一、十五,公卿百官入朝议政,但礼仪低于大朝。
常朝即五日一朝,但汉末后魏蜀吴三家都无一例外的没有严格死守五日一朝的规矩,若逢战事或政务则召集公卿尚书入朝议政,如无事发生则不举行常朝——赤果果的摆烂、摸鱼!
昨日元旦刚办完册封大典与大朝会,因此今日便无需上朝。
此次是孙霸私下请求会见皇帝。
他不能等候朔望朝那种百官齐聚的场合,人多口杂,稍有言语失当,便会生出无穷流言。因此主动上表求内殿召见,以人子身份,请孙权单独接见。
东吴建业太初宫的正门有:公车门(大司马门),另有苍龙门、白虎门、玄武门、左右掖门。百官上书、皇子求见,都先到公车门下等候通报。公车门的宿卫武官是公车司马令,又叫公车令。
车架缓缓停在公车门之外。
车轮声响骤然停下,孙霸自车中迈步下来。远游冠端正,玄色朝服衣袂垂落,腰间佩玉随步履发出细碎清响。两名贴身内侍紧随身后,鲁王的护卫卫队尽数留在宫门之外,按制不得踏入宫墙半步。
朱红巍峨的宫门洞开,殿门两侧肃立着披甲宿卫,长戈交错,甲叶在天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卫士目光凛然,即便见是鲁王驾临,依旧严守门禁,并未随意放行。
孙霸立在阶下,没有径直举步闯入。侧过头,对身侧内侍低声吩咐:“上前,为本王通传。道鲁王孙霸已至,求入内殿觐见陛下。”
内侍躬身应诺,快步上前,对着守门的宿卫拱手,朗声说明来意。
公车令上前,仔细核验身份,又接过内侍手中作为凭信的木牍看罢,才对着殿内方向,示意值守的黄门入内通报。
廊下静悄悄的,只余下卫士站立时甲胄的微响。
孙霸立在宫阶之下,神色平静,目光垂落,不四处张望,也不与左右卫士多言。他心中清楚,宫禁之中处处耳目,一言一行皆会传入孙权耳中,骄矜半分,便会落下话柄。
不多时,内殿走出一名黄门侍郎,长袍曳地,行至阶前。
“陛下宣鲁王入殿。”
孙霸闻言,微微颔首。
“有劳黄门。”
依规制,内侍只能止步殿外。孙霸挥手命两名侍仆留在廊下等候,他理了理朝服衣襟,径直趋步走入殿中。
跨过殿门,沉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异花的芬芳瞬间扑面而来。
大殿既高且阔,梁柱漆成深玄之色,窗棂半掩,天光从高处的窗格斜斜洒落,将殿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块。四周侍立的黄门、宫女皆敛息垂首,偌大正殿听不见多余声响,唯有殿角铜炉里香烟袅袅缓缓升腾。
孙权坐于上首的御床之上,身前设一张漆木案几。年岁将近六十,两鬓已经染上霜白,身形不复壮年挺拔,肩背微微松弛,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沉沉望向走入殿中的孙霸。
孙霸脚步放轻,依礼小步趋行,快步穿过殿中空地。来到御床阶下,他敛衽屈膝,规规矩矩行下跪拜大礼,远游冠上的珠缨垂落于地。
“臣,孙霸,拜见陛下。”声音沉稳有度,不高不低。
孙权手肘撑在床沿,目光落在身下的儿子身上,静静看了片刻,才缓缓抬手,嗓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起来吧。”
孙霸抬首望见了这位自己名义上的便宜老爹,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短腿的老年柯基形象来,差点没憋住笑,一口气没昀住,咳了出来,那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孙权倚在御床被褥上,目光细细打量自己这个儿子。眼见孙霸唇角几度微微抽动,牙关紧抿,明明强压着笑意,却又竭力摆出一副恭谨肃穆的模样,腮边都微微绷起。
孙权眉梢一扬,指尖叩了叩身前漆案。殿上寂静,铜炉香烟袅袅。
“霸儿,”孙权声音不高,穿透殿中沉寂,“你立于阶下,几番强忍笑意,却是因何发笑?”
一语发问,孙霸心头猛地一凛。方才脑中一念闪过前世孙霸身死的结局,对比眼下自己小心翼翼躬身求见的模样,一时荒诞感涌上心头,方才险些失态失笑,万万不可如实道出。
他连忙收敛神色,冠上珠缨轻轻晃动,向前半步,躬身一揖。
“儿臣面见父亲,见父亲面色红润,体态康健,实乃我大吴幸事,亦是万民之幸,更是儿臣之幸,故而面露喜色,非是强忍笑意”
孙权眼神锐利,并不轻易放过,身子微微前倾,霜白的鬓发在天光下格外分明:
“哦?不是笑?孤看得真切,你嘴角分明要扬起来。此乃内殿,并无外臣,有话尽可直言,不必搪塞于孤。”
“果然瞒不过至尊,儿臣今日来,乃是有一要事禀报,此事若成,则我大吴必定能大败魏军,甚至能一举收复淮南或豫州之地”。孙霸暗暗庆幸,以孙权之精明,必定糊弄不过去,只能任由他自我脑补,再顺水推舟,将要所奏之言和盘托出。
“何事”?
听了孙霸的回话,孙权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微微坐直身子,原本闲散倚靠在御床软垫上的姿态尽数收了回去。
“何事竟能令我大吴大败魏军,甚至一举收复淮南或豫州之地?”
“儿臣的幕僚杨竺,近日遇到了一个从伪魏南逃至我大吴的造船工匠,据那匠人所言,伪魏太傅司马懿正派人秘密在淮南一带打造战船,囤积粮草,准备向我大吴用兵,打我大吴一个措手不及。
虽不知具体向我大吴何处用兵,但儿臣猜测,司马懿此举必定是冲着皖城而来。
威北将军诸葛恪平定丹阳山越之后,北屯庐江皖城,以皖城为江北前进基地,在此屯田、囤积粮草,屡次出兵袭扰伪魏六安、舒县一带。皖城已成伪魏边境心腹之患,伪魏太傅司马懿当年是能和诸葛武侯军前博弈的兵法大家,曾八日急行军一千二百里闪击上庸擒获孟达,如今虽垂垂老矣,但恐其志不小,如今厉兵秣马,此必是冲着皖城而来,试想若司马懿暗中打造战船,敛兵聚粮,待到秋深水枯,我大吴水军无法快速支援皖城之时,故技重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击皖城,诸葛威北数千大军将成孤军,进则数千大军全军覆没,退则皖城不保,介时只能烧城而退,诸葛威北数年心血毁于一旦,我大吴江北防线崩塌,数年间无力北伐,只能任由伪魏侵犯边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6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