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卯时起床，跟大师兄练两个时辰的剑。然后练吐纳、练镇邪、练感知。下午跟着严君平学黄老道的法门——炼丹、画符、布阵，杂七杂八什么都学。
沈墨学得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
王胖子练了三年都没学会的"定身符"，沈墨三天就画成了。
陆云练了十年才入门的"御剑术"，沈墨一个月就能让剑飞起来了——虽然飞得不高，也飞不稳，经常剑飞一半就"哐当"掉地上。
但这已经很吓人了。
王胖子天天喊"妖孽"，喊得沈墨都不好意思了。
只有阿凝觉得不够。
"太慢了。"她总是这么说，"照这个速度，三年到不了金丹。"
沈墨已经习惯了。
这个女人的字典里，就没有"够快"两个字。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不够快。
母亲还在睡着。
阿凝每隔十天帮她稳固一次魂魄，但沈墨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尽快突破金丹。
越快越好。
这天下午，沈墨在练感知。
阿凝说，感知是修行者的第三只眼，越是高手，感知就越重要。真正的绝顶高手，不用眼睛看，仅凭感知就能知道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
沈墨现在的感知范围是五十丈。
比刚到青城山的时候，又扩大了二十丈。
但还是不够。
阿凝说，通脉境的极限是一百丈。什么时候他的感知能到一百丈，什么时候就可以准备突破凝神了。
沈墨坐在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把感知一点点往外放。
三十丈。
四十丈。
五十丈。
到五十丈的时候，就有些吃力了。
他咬着牙，继续往外推。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就在这时——
他的感知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在他脚下的山崖里，有一个空洞。
不大，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大。
可是——
这山崖不应该是实心的吗？
沈墨皱起眉。
他把感知集中到那个位置，仔细探查。
确实是空的。
而且不止一个空洞。
往里，还有。
像是……一条通道。
通往山的深处。
沈墨睁开眼，眼里满是疑惑。
青城山里面，居然有密道？
他怎么从来没听严君平说过？
"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胖子拎着两个油纸包，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师弟，来，刚从山下买的酱肘子，趁热吃。"
沈墨转过头。
"二师兄，"他说，"这青城山里面，是不是有密道啊？"
王胖子正在撕油纸的手，顿了一下。
"密道？"他抬起头，一脸疑惑，"什么密道？"
"就是山崖里面，好像有一条通道，往山里面去的。"沈墨指了指脚下的山崖。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弟你感知出问题了吧？"他摆摆手，"这青城山我熟得很，哪儿有什么密道。师尊也从来没提过。"
"可是……"
"别可是了。"王胖子把一个肘子塞给他，"来来来，先吃肘子。有这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吃两口肉。"
沈墨接过肘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确定自己的感知没出错。
那个位置，确实是空的。
而且——
他总觉得，那个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一种很淡很淡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很熟悉。
像是古玉的气息。
赤符经的气息。
沈墨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赤符经？
青城山里面，有赤符经的线索？
"二师兄，"沈墨放下肘子，"我们下去看看吧。"
王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下去？下哪儿去？"
"下山崖啊。"沈墨指了指下面，"去看看那个洞到底是什么。"
王胖子一口肉差点噎着。
"你疯了？"他瞪大眼睛，"这山崖有多高你知道吗？掉下去就粉身碎骨了！"
"我们是修行者，还能摔着？"沈墨说。
"修行者也怕摔啊！"王胖子摇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师尊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怎么会知道。"沈墨看着他，"二师兄，你就不好奇吗？青城山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山洞。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贝呢？"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宝贝……"
他的眼睛亮了。
"什么宝贝？"
"不知道啊。"沈墨耸耸肩，"所以才要去看看。"
王胖子犹豫了。
他看了看山崖，又看了看沈墨。
"真……真有宝贝？"
"说不定呢。"沈墨说，"万一是什么上古传承，或者仙丹灵药呢？"
王胖子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那……"他咬了咬牙，"走！看看去！"
沈墨笑了。
这胖子，果然禁不住诱惑。
两人从山崖上慢慢往下爬。
说是爬，其实跟飞也差不多。
都是修行者，踩着岩壁上的凸起，一跃就是几丈高。往下跳的时候，用缓身诀落地，稳稳当当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人就到了沈墨感知到的那个位置。
这里是一处凹进去的岩壁，上面长满了藤蔓，把岩壁遮得严严实实的。
如果不是用感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问题。
"就是这儿？"王胖子扒拉着藤蔓，"我看什么都没有啊。"
"在里面。"沈墨说，"把藤蔓拉开。"
两人合力，把藤蔓往两边拉开。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不是文字。
是一些几何图形——方形、圆形、三角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王胖子凑过去，仔细看着，"鬼画符吗？"
沈墨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图案，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图案……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对了！
赤符经里！
赤符经的第六篇，"布阵篇"里面，就有类似的图案。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种感觉——
一模一样。
"墨家。"沈墨喃喃道。
"什么家？"王胖子没听清。
"墨家。"沈墨转过头，看着他，"二师兄，这是墨家的东西。"
"墨家？"王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说……墨家隐宗？"
沈墨点点头。
"应该是。这些图案，是墨家的机关阵法。"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摸了摸。
石壁是实心的。
但沈墨能感觉到，石壁后面，就是那个空洞。
"门在哪儿呢？"王胖子也凑过来，东摸摸西摸摸，"不会是要按什么机关吧？"
沈墨没说话。
他闭上眼，把感知延伸过去，仔细探查着石壁。
石壁很厚，约莫有三尺。
石壁后面，确实是一条通道。
通道很长，蜿蜒着通往山的深处。
入口在哪里呢？
沈墨的感知，沿着石壁慢慢移动。
忽然——
他感觉到了什么。
在石壁的左下角，有一块石头，跟周围的不太一样。
质地更密。
而且，里面有一个凹槽。
沈墨睁开眼，走到石壁左下角，蹲了下来。
"怎么了？"王胖子凑过来。
沈墨没说话，伸手在那块石头上按了按。
石头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把一丝气输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石头往里陷进去了一寸。
然后，整个石壁，开始缓缓移动。
"轰隆隆——"
石壁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古老的、带着灰尘的气息，从洞里涌了出来。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我靠……真有门啊？"
沈墨站起身，看着洞口，眼神复杂。
真的有密道。
而且，是墨家的。
墨家隐宗……为什么会在青城山？
他们跟赤帝传承，又有什么关系？
"师弟，"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我们……还进去吗？"
沈墨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谁……谁怕了！"王胖子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跟师尊说一声？"
"等我们出来再说也不迟。"沈墨说，"你要是怕，就在这儿等着，我自己进去。"
"那怎么行！"王胖子连忙道，"要去一起去！万一有什么危险，我还能保护你呢！"
沈墨笑了笑。
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走。"
他率先走了进去。
王胖子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密道里很黑。
沈墨指尖凝聚出一团淡淡的红光，当作照明。
赤帝之火，不仅能打敌人，还能当火把用。
"师弟你这招好啊。"王胖子在后面东张西望，"以后走夜路都不用带火折子了。"
沈墨没理他，仔细观察着四周。
密道很宽，也很高，足以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刻满了图案，跟外面石壁上的一样，都是几何图形。
"这些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胖子摸着墙壁上的图案，一脸好奇。
"应该是墨家的典籍。"沈墨说，"墨家习惯把知识刻在石壁上，代代相传。"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墨说。
其实不是猜的。
是他从赤符经的传承里看到的。
赤帝时期，墨家就已经存在了。墨家的祖师爷墨翟，曾经见过赤帝，还跟赤帝讨教过阵法。
赤符经的布阵篇，里面就有不少墨家的东西。
或者说——
墨家的阵法，本就是从赤符经里学去的。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密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非攻。"
字是篆体，古拙有力。
"非攻……"王胖子念了一遍，"这不是墨家的主张吗？"
沈墨点点头。
看来，这里真的是墨家的遗迹。
石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
沈墨伸手推了推。
推不动。
"让我来。"王胖子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一扇破门还能难住我？"
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冲上去，肩膀撞在石门上。
"砰！"
一声闷响。
石门纹丝不动。
王胖子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嘶……这门也太结实了吧？"
沈墨没说话。
他盯着石门上的"非攻"两个字，若有所思。
非攻。
墨家的核心主张。
可这两个字，为什么刻在门上？
是装饰？
还是……钥匙？
沈墨伸出手，按在"非"字上。
然后，他运转赤符经，把一丝赤帝之气，输了进去。
没有反应。
他又按在"攻"字上。
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不是这样。
沈墨皱起眉。
墨家的机关，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他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着整扇石门。
石门很大，约莫有两丈高，一丈宽。
上面除了"非攻"两个字，还有一些细小的纹路。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沈墨看着那些纹路，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在赤符经的布阵篇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好像是……
一个阵法。
一个需要用特定方式启动的阵法。
特定方式……
是什么来着？
沈墨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赤符经·布阵篇·第三卷……
对了！
"非攻阵"。
一种防御阵法。
特点是——你越强，它就越强。你越弱，它反而不设防。
所以叫"非攻"。
只要你不动手，它就不攻击你。
"原来是这样……"沈墨喃喃道。
"怎么样？有办法了？"王胖子连忙问。
沈墨点点头。
"这是个阵法，叫非攻阵。"他说，"你越是用力推，它就越结实。"
"那怎么打开？"
"不用力。"沈墨说。
"不用力？"
"对。"沈墨走到石门前，"不用气，不用力，就像开普通门一样，轻轻推。"
他伸出手，放在石门上。
然后，轻轻一推。
"轰隆隆——"
石门，居然真的开了。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非攻阵嘛。"沈墨笑了笑，"你不攻击它，它就不防你。"
他迈步走了进去。
王胖子连忙跟上。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很大，比清风洞的大殿还要大。
石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机关兽。
青铜器。
竹简。
还有一些沈墨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最中间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
一个青铜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我去……"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是……墨家的宝库？"
沈墨没说话。
他的目光，被那个青铜盒子吸引住了。
那个盒子里……
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赤符经的气息。
比他之前感觉到的，强烈得多。
沈墨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石台前，他停下脚步。
"小心点，别碰！"王胖子在后面喊，"万一有机关呢？"
沈墨没理他。
他伸出手，按在青铜盒子上。
冰凉的触感。
盒子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块玉。
沈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古玉。
古玉的形状，刚好跟凹槽吻合。
"不会吧……"沈墨喃喃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古玉放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
古玉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然后——
青铜盒子，缓缓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卷帛书。
帛书的颜色已经发黄了，看起来很古老。
帛书上，写着几个大字。
沈墨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几个字是——
《赤符经·阵法篇》。
真的是赤符经。
墨家这里，居然藏着赤符经的阵法篇！
沈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帛书。
帛书很轻。
可拿在手里，却像有千斤重。
他的手，甚至在发抖。
赤符经一共九篇。
他现在有了前四篇：吐纳、镇邪、回阳、御雷（阿凝最近刚教他御雷篇的入门）。
现在，又多了一篇。
阵法篇。
"这是什么？"王胖子凑过来，"赤符经？那是什么东西？"
沈墨刚想说话——
忽然，他的感知里，出现了一股气息。
一股很强大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股。
三股。
四股。
五股。
五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往青城山的方向来。
其中一股，尤其强。
强得让沈墨的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凝神境。
至少是凝神境。
而且不是初期。
"不好。"沈墨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王胖子一愣。
"有人来了。"沈墨沉声道，"很强的人。"
"什么人？"
"不知道。"沈墨摇摇头，"但肯定不是朋友。"
他迅速把帛书塞进怀里，然后把古玉从盒子里取出来，也揣回怀里。
"走，赶紧回去。"
两人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石门，沿着密道往回冲。
一边跑，沈墨一边用感知探查着。
那五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而且，其中有一股，已经到了清风洞附近。
这么快？！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二师兄，"他沉声说，"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先去找师尊。"
"到底怎么了？"王胖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发白。
"有人打上青城山了。"沈墨说，"而且来者不善。"
王胖子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打……打上来了？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沈墨没说话。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方仙道。
王邑的人。
他们到底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两人冲出密道的时候，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清风洞的方向了。
清风洞的入口处，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法杖。
他身上的气息，像一团黑雾，阴冷、邪恶。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灰袍的人，气息也都不弱。
全是通脉境以上。
而清风洞这边——
严君平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是那杯茶，脸色平静。
陆云站在他左边，手里握着剑，眼神冰冷。
苏清鸢站在右边，玉笛已经握在了手里。
两边对峙着。
气氛，紧张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可能断。
沈墨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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