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12"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2839) "进蜀地那天,下着小雨。
细雨濛濛,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成都的城门下,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操着一口蜀地方言,热热闹闹的。
沈墨背着母亲,跟在阿凝身后,走进了成都城。
这一路走来,走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沈墨变化很大。
他的修为,从养气后期,突破到了通脉初期。
通脉境。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那可是跟柳元、跟那个黑衣人一个境界的修行者。
可现在,他自己就站在这个境界上。
阿凝说他进步快。
但她还是那句话——"不够快。"
沈墨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在跟时间赛跑。
母亲在背上,睡得很安稳。阿凝每隔几天就会帮她稳固一次魂魄,虽然醒不过来,但至少身体没什么大碍。
"先找个地方住下。"阿凝说。
"不去找严君平吗?"沈墨问。
"不急。"阿凝摇摇头,"他在成都待了几十年了,跑不了。"
沈墨想了想,也是。
严君平是什么人?
传说中的得道高人,在成都卖卜为生,每天赚够一百钱就收摊,闭门读《老子》。朝廷征他做官,他不去。王莽派人请他,他也不去。
这样的人,确实不急。
两人在城南找了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但是干净。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脆生生的,一口地道的成都话。
沈墨把母亲安顿好,又帮她擦了擦身,换了身干净衣裳。
忙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阿凝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
阿凝的白衣,在雨雾里显得有些朦胧。
"严君平……"沈墨走过去,"他是什么人?"
"严君平?"阿凝想了想,"黄老道这一代,最厉害的人。"
"多厉害?"
"金丹中期。"阿凝说,"不到五十岁,金丹中期。很厉害了。"
沈墨愣了一下。
不到五十岁,金丹中期,就"很厉害了"?
那刘歆呢?
刘歆是金丹巅峰,半步阳神。那刘歆得有多厉害?
"那您呢?"沈墨忍不住问,"您是什么境界?"
阿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她摇了摇头,"我不算。"
"为什么不算?"
"我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阿凝的语气很平淡,"赤帝陨落后,我用秘法封住了自己的魂魄,守着传承。说好听点,叫侍者;说不好听点,就是个守墓的。"
沈墨张了张嘴。
守墓的。
一个女人,守了两千年的墓。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多想。"阿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我的使命。"
她顿了顿,又道:
"明天去见严君平。"
"好。"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成都的大街小巷,又热闹了起来。
阿凝带着沈墨,往城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条街上。
这条街跟别的街不一样。别的街都是卖布的、卖米的、卖菜的。这条街——全是算命的。
一个个卦摊摆在街上,幡旗招展,写着什么"李半仙""张神算""周铁口"之类的名号。
"严先生就在这儿摆摊?"沈墨有点惊讶。
"嗯。"阿凝点点头,"最里面那个。"
两人往街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算命先生招呼他们。
"这位公子,看你印堂发亮,近日必有喜事啊!要不要算一卦?"
"姑娘,贫道看你面相清奇,必有大富大贵之命……"
沈墨都一一摆手拒绝了。
走到街的最里头,果然有一个卦摊。
卦摊很简陋,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根竹竿,挂着一块布幡,幡上写着四个大字——
"严氏卜卦"。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头发胡子都白了,面色红润,眼睛很亮。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沈墨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这就是……严君平?
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普普通通地坐在街边摆摊?
阿凝走过去,停下脚步。
老人抬起头。
他看了看阿凝,又看了看沈墨。
然后,他笑了。
"阿凝姑娘。"老人放下书,站起身,拱手一礼,"好久不见。"
阿凝点点头。
"严君平。"
老人又把目光转向沈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就是……赤帝传人?"
"是。"阿凝说,"沈墨。"
沈墨连忙躬身一礼。
"晚辈沈墨,见过严先生。"
"别叫先生,叫严老头就行。"严君平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那徒弟呢?没跟你一起来?"
"严先生他……"沈墨顿了顿,"他在长安帮我挡追兵,我出来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严君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刘歆的人?"
"嗯。"沈墨点点头,"三个通脉境,还有一个凝神初期。"
严君平沉默了片刻。
"那小子,应该没事。"他说,"打不过,跑还是跑得掉的。"
话是这么说,可沈墨从他的眼神里,还是看到了一丝担忧。
"行了,别站着了。"严君平摆了摆手,"收摊收摊,今天不做生意了。"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卦摊收了,拎着个布袋子,领着两人往街后面走。
"走,去我家坐坐。"
严君平的家,就在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不大,但是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还有一口井。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几把椅子,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
"坐,别客气。"严君平给两人倒了杯水,"家里简陋,将就一下。"
沈墨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井水,清凉甘甜。
"严老先生,"沈墨放下水杯,"晚辈这次来,是想……"
"我知道。"严君平摆了摆手,"你想学修行,对不对?"
沈墨点点头。
"阿凝姑娘已经跟我说过了。"严君平笑了笑,"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
"你有师父了。"
沈墨一愣。
"啊?"
"阿凝姑娘就是你师父。"严君平说,"赤帝的侍者,亲传赤符经。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正的师承了。你还来找我学什么?"
沈墨张了张嘴。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阿凝只是……领路人,或者守护者。
师父?
"怎么,"严君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阿凝姑娘不够格?"
"不是不是!"沈墨连忙摇头,"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阿凝。
阿凝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一样。
"阿凝姑娘……"沈墨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能拜您为师吗?"
阿凝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是赤帝传人,我本来就是你的侍者。"她说,"拜师不拜师的,没那么重要。"
"可是……"
"行了。"严君平打了个圆场,"师徒名分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沈墨的修炼。"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
"你现在是通脉初期?"
"是。"
"嗯……"严君平摸着胡子,想了想,"通脉初期,根基还可以。不过赤符经这条路,难走得很啊。"
"有多难?"沈墨问。
严君平看了阿凝一眼。
"阿凝姑娘没跟你说过?"
"说过一点。"沈墨点点头,"说金丹之前还好,金丹之后……"
"不是金丹之后。"严君平摇摇头,"是从通脉境开始,就难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赤符经,跟别的功法不一样。别的功法,只要有灵气,肯下苦功,就能往上走。赤符经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赤符经的核心,不是修炼灵气。"严君平一字一顿地说,"是修德。"
沈墨愣住了。
"修德?"
"对。"严君平点点头,"赤帝的道,是救民于水火的道。你心里装着多少人,你的道行就能有多高。"
他看着沈墨,眼神很认真。
"你要是心里只装着你娘,那你最多也就到金丹。再往上,走不动了。"
沈墨沉默了。
心里装着多少人,道行就有多高。
这话他听着有点玄。
可严君平不像在开玩笑。
"那……"沈墨想了想,"要是心里装着天下呢?"
"装着天下?"严君平笑了,"那你就是第二个赤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赤帝最后死了。"
沈墨:……
这叫什么话?
"严老头,你别吓他。"阿凝忽然开口了,"修德不是让他去当圣人。是让他的心,不能只装着自己。"
她看着沈墨,语气平淡:
"你想救你娘,可以。但不能只为了救你娘。等你娘救回来了呢?你就不修炼了?"
沈墨张了张嘴。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这一个多月来,唯一的念头就是——突破金丹,救母亲。
救了母亲之后呢?
他不知道。
"不急。"严君平摆摆手,"他现在才通脉初期,想那些还太早。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再说。"
他站起身。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严君平带着他们,出了成都城,往西边的青城山走去。
青城山是蜀地名山,郁郁葱葱,云雾缭绕。
三人走了大半天,到了山深处。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荆棘丛生。
严君平却熟门熟路,七拐八绕的,走到了一面悬崖前。
悬崖上,爬满了藤蔓,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严君平走到悬崖跟前,伸手在石壁上按了几下。
"轰隆隆——"
石壁竟然缓缓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山洞。
"走。"严君平领头走了进去。
沈墨跟在后面,心里有点紧张。
山洞里很宽敞,点着长明灯,照得亮堂堂的。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有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看书。
看到严君平进来,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躬身行礼。
"师尊。"
"师尊回来了。"
严君平点点头。
"都忙各自的去吧。"
众人应了一声,又各忙各的去了。
沈墨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黄老道的隐秘道场?
"这是青城山的清风洞。"严君平说,"黄老道在蜀地的据点。"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
"你以后,就在这儿修炼。"
沈墨一愣。
"在这儿?"
"嗯。"严君平点点头,"阿凝姑娘教你赤符经,我教你黄老道的法门。两边一起学,基础打得牢一些。"
沈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黄老道。
赤符经。
两边一起学。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不过——"严君平话锋一转,"我黄老道的规矩,不能坏。"
"什么规矩?"
"入门,得先做三年杂役。"严君平说,"挑水、劈柴、扫地、做饭。什么时候你的心磨平了,什么时候教你真东西。"
沈墨:……
三年杂役?
他哪儿有那个时间?
"不行。"阿凝在旁边开口了,"他等不了三年。"
严君平看了她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办法。"阿凝说,"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炼心鼎。"阿凝一字一顿地说。
严君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炼心鼎?"他皱起眉,"你疯了?那东西多危险你不知道?"
"我知道。"阿凝点点头,"但他没有三年时间。"
"可是……"
"严老头。"阿凝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他是赤帝传人。他扛得住。"
严君平沉默了。
他看着沈墨,看了很久。
沈墨站在那里,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知道,这是为了他好。
"严老先生,"他开口道,"炼心鼎是什么?"
"是黄老道的一件至宝。"严君平说,"可以把人的意识拉进幻境,在幻境里经历种种考验,打磨心性。"
"幻境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沈墨瞪大了眼睛。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那三年的磨炼,三天就够了?
"但是——"严君平的语气很沉重,"幻境不是假的。在里面受的苦,都是真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沈墨咽了口唾沫。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这风险,确实大。
"你怕了?"严君平看着他。
沈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君平,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怕。"
"只要能快点变强,多苦我都能扛。"
严君平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赤帝当年的几分骨气。"
他挥了挥手。
"跟我来。"
沈墨跟了上去。
阿凝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沈墨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
期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32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