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10"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5922) "进山第二十天。

沈墨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二十天前,他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太学生。跑个两里地就喘得不行,打一套拳都能闪着腰。

现在呢?

五十斤负重,五十里山路,两个时辰跑完。

跑完了还能练两千遍镇邪,脸不红气不喘。

他的体格变了。

原来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书生,现在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臂和腿上都长出了结实的肌肉。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眼神更稳了,背更挺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更重要的是修为。

二十天,他从养气中期,突破到了养气后期。

这个速度,说出去能吓死一屋子人。

可阿凝还是不满意。

"太慢了。"她总是这么说,"照这个速度,三年到不了金丹。"

沈墨已经习惯了。

这个女人的字典里,好像从来没有"满意"两个字。你做得再好,她也只会说"还行"或者"太慢了"。

但沈墨不生气。

他知道阿凝是为了他好。

而且,他自己也觉得不够快。

母亲还在睡着。

每多一天,母亲就多遭一天罪。

他等不起。

第二十一天,他们走到了褒斜道。

褒斜道是秦岭里最有名的栈道之一,北起眉县,南到褒城,是关中通往蜀地的必经之路。

说是栈道,其实就是在悬崖峭壁上凿洞,插木架板,铺出来的一条路。

路很窄。

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往下看一眼,腿都发软。

沈墨第一次走栈道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从小在长安城里长大,哪儿见过这个?

阿凝走在前面,如履平地。

"别往下看。"她头也不回地说,"看脚下。"

沈墨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阿凝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渐渐习惯了。

栈道虽然险,但走稳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

前面传来了哭喊声。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东西都给你们……求你们留条活路……"

沈墨心里一紧。

他抬头往前看。

栈道前面,堵着一群人。

十几个山贼打扮的壮汉,手里拿着刀,正围着一队商旅。商旅的人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山贼的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正蹲在一个箱子上,笑嘻嘻地看着那些商旅。

"哭什么哭?"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爷只劫财,不害命。把东西留下,你们滚蛋。"

商旅的掌柜是个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此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大王……谢大王开恩……"

大汉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搜!"

山贼们一拥而上,开始翻箱倒柜。

沈墨站在后面,攥紧了拳头。

山贼劫道。

这种事,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别看了。"阿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

"走?"沈墨一愣,"不管吗?"

"管什么?"阿凝回过头,看着他,"你想救他们?"

"可是……"沈墨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商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

"他们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阿凝的语气很平淡,"山贼劫道,商旅失财,这是凡间的事。修行者不能干预世俗。"

"为什么不能?"沈墨皱起了眉,"我们有能力,为什么不帮?"

阿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想帮?"

"想。"沈墨毫不犹豫地点头。

阿凝沉默了片刻。

"行。"她说,"那你去。"

沈墨一愣。

"我去?"

"嗯。"阿凝点点头,"你一个人去。我不插手。"

沈墨咽了口唾沫。

他一个人?

十几个山贼,手里都有刀。

他虽然是养气后期的修行者,但从来没跟人打过架。

"怎么?"阿凝挑了挑眉,"不敢?"

"不是不敢……"沈墨咬了咬牙,"我去就我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阿凝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记住。"阿凝的声音很轻,"别杀人。"

沈墨愣了一下。

"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

"哟,又来了一个?"

满脸横肉的山贼头领看见沈墨走过来,笑了。

"小子,哪儿来的?"

沈墨没说话。

他走到山贼面前,停下脚步。

"把东西还给他们。"他说。

山贼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一个小白脸,也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山贼头领蹲在箱子上,眯着眼看着沈墨。

"小子,你知道爷是谁吗?"

"不知道。"沈墨说,"也不想知道。把东西还给他们,我放你们走。"

"放我们走?"头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拎着鬼头刀,一步步走向沈墨。

"爷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头领晃了晃手里的刀,"你跪下来给爷磕三个头,爷就放你过去。不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凶狠的笑容。

"不然,爷就把你从这栈道上扔下去。"

沈墨没动。

他看着对方,心里在飞速盘算。

十几个人,都是普通人。

他是养气后期。

按理说,应该没问题。

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万一他下手没个轻重,伤了人怎么办?

"怎么?吓傻了?"头领走到他面前,抬起鬼头刀,用刀面拍了拍沈墨的脸,"说话啊,哑巴了?"

冰凉的刀面贴在脸上。

沈墨的眼睛,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稳,"把东西还给他们。然后滚。"

头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他抬起手,一刀就朝着沈墨的肩膀砍了下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

真砍中了,整条胳膊都得掉。

周围的商旅发出一声惊呼。

沈墨却只是微微一侧身。

刀,擦着他的肩膀砍了过去。

头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居然能躲开。

"哟,还会两下子?"头领狞笑着,"再来!"

他又砍了一刀。

沈墨又躲开了。

第三刀。

第四刀。

头领连砍了七八刀,刀刀落空。

他喘着气,瞪着沈墨,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没回答。

他抬起手,一掌拍了出去。

没用镇邪。

只是普通的一掌,带着养气后期的力气。

"砰!"

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头领的胸口。

头领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差点从栈道上掉下去。

"老大!"

山贼们都急了。

"一起上!砍了他!"

剩下的十几个山贼,挥舞着刀,一拥而上。

栈道很窄。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

沈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他们冲到面前了,他才动了。

左一拳,右一脚。

动作很简单。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朴素的拳脚。

可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砰!""砰!""砰!"

山贼们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去。

有的撞在岩壁上,有的摔在地上,还有两个差点掉下栈道,幸好被同伴拉住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十几个山贼,全躺在了地上。

哼哼唧唧的,站都站不起来。

沈墨站在原地,连气都没喘。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就是……修行者的力量吗?

跟普通人比,差距也太大了。

那些商旅都看傻了。

跪在地上的掌柜,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沈墨转过头,看着那些山贼。

"滚。"他说。

山贼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着头领,灰溜溜地跑了。

跑的时候,头领还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眼里满是怨毒。

沈墨没在意。

一群普通人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商旅的掌柜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快快请起。"沈墨连忙把他扶起来,"举手之劳而已。"

"公子太谦虚了!"掌柜激动得不行,"要不是公子,我们这趟货就全没了……公子贵姓?家住哪里?改日小人一定登门道谢!"

"我姓沈。"沈墨笑了笑,"道谢就不必了。你们赶紧走吧,待会儿那些山贼再回来就麻烦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走!"

掌柜千恩万谢,带着伙计们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帮助别人的感觉……还挺好的。

"高兴了?"

阿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回头。

阿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抱着胳膊,看着他。

"还行。"沈墨笑了笑。

"还行?"阿凝挑了挑眉,"嘴还挺硬。"

她顿了顿,又道:

"你知道你刚才犯了几个错吗?"

沈墨一愣。

"错?什么错?"

"第一。"阿凝竖起一根手指,"动手之前,没有探查清楚对方的底细。你怎么知道那些山贼里面没有修行者?"

沈墨张了张嘴。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第二。"阿凝又竖起一根手指,"动手的时候,没有留后手。你把他们都打跑了,就不怕他们回来报复?那些商旅走得慢,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他也没想到。

"第三。"阿凝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关键的——你没查清楚,这些山贼为什么能在栈道上劫道。"

"什么意思?"沈墨皱起眉。

"褒斜道是官道。"阿凝说,"官府设了卡子,平时有兵丁巡逻。山贼敢在这儿劫道,背后没人撑着?"

沈墨的心里咯噔一下。

背后有人?

"你是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阿凝忽然打断他,目光看向栈道的另一头,"来了。"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栈道的另一头,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道士。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慢悠悠地走着。

道士看起来三十来岁,面色白净,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可沈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个人身上……有气。

而且很强。

比他强得多。

至少是……通脉境?

道士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沈墨。

然后,他笑了。

"这位小道友,手段挺厉害啊。"道士的声音很温和,"十几个壮汉,说放倒就放倒了。"

沈墨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贫道清虚。"道士拂尘一摆,"添为这秦岭山的巡山使。"

"巡山使?"沈墨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清虚道士笑了笑,"这条道上的事,归我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善。

"你打了我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沈墨的心里一沉。

果然。

这些山贼背后,真的有人。

而且还是个修行者。

"你的人?"沈墨沉声道,"你的人劫道害人,难道不该打?"

"劫道害人?"清虚道士嗤笑一声,"他们劫的是钱财,又没害命。你呢?你下手那么重,我看有几个都断了骨头。"

"那是他们活该。"

"活该?"清虚道士的脸色冷了下来,"小子,你知不知道规矩?修行者,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沈墨一愣。

规矩?

什么规矩?

"怎么,不知道?"清虚道士冷笑,"看来是个没师父教的野路子。今天贫道就教教你——修行者干预世俗,是要受罚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通脉境。

而且是通脉中期。

比上次那个黑衣人,还要强。

"跪下来,磕三个头,自废一臂。"清虚道士的声音很冷,"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阿凝身上,眯了眯眼。

"不然,连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一起走不了。"

沈墨的拳头,攥紧了。

通脉中期。

他是养气后期。

差了一个大境界。

打得过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阿凝。

虽然他知道阿凝很厉害,厉害到离谱——可这种时候,让一个女人站在前面?

他做不到。

沈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阿凝身前。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清虚道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就凭你?一个养气后期的小家伙?"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屑。

"也罢,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他抬起手,拂尘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气,朝着沈墨射了过来。

速度极快。

沈墨瞳孔一缩。

他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一只洁白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拂。

那道灰白色的气,就像是遇到了太阳的冰雪,瞬间消散了。

清虚道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凝。

"你……"

阿凝从沈墨身后走出来。

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刚才说……"她看着清虚道士,声音很轻,"自废一臂?"

清虚道士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前……前辈……"他的声音在发抖,"弟子……弟子有眼无珠……不知道前辈在此……"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道士,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墨站在旁边,看傻了。

这……这就跪了?

阿凝什么都没做啊?

就走出来说了一句话?

"你是方仙道的人?"阿凝问。

"是……是……"清虚道士连连点头,"弟子是方仙道门下,巡守秦岭……"

"方仙道……"阿凝喃喃道,"王邑的手下?"

"是……"

阿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

"既然是王邑的人——"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

"那就更不能留了。"

清虚道士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前……前辈饶命!!"

白光落下。

没有惨叫。

没有血光。

清虚道士的身子,就那么一点点地……散了。

化作飞灰。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沈墨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就这么……死了?

一个通脉中期的修行者,一句话的工夫,就没了?

阿凝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过头,看着沈墨。

"看到了吗?"

沈墨的喉咙动了动。

"看……看到了。"

"这就是修行界。"阿凝的声音很淡,"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今天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阿凝说得对。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阿凝说,"你可以不舒服,但你不能忘了——如果今天我不在,死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又道:

"而且,这个人该死。"

"该死?"

"嗯。"阿凝点点头,"他身上有血味。至少二十条人命。这种人,死有余辜。"

沈墨抿了抿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读的书,告诉他仁义道德,告诉他人命关天。

可现在——

他发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好人坏人,不是那么好分的。

生和死,也不是那么好选的。

"走吧。"阿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别想了。以后这种事,多着呢。"

沈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跟了上去。

栈道很窄。

脚下是万丈深渊。

头顶是一线天。

沈墨走在阿凝身后,忽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32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