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08"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2061) "第七天。

沈墨觉得自己快死了。

天还没亮,阿凝就把他叫起来,身上绑着三十斤的石头,开始跑山。

五十里。

第一天,他跑了不到十里就吐了,吐得胆汁都出来了。阿凝什么都没说,就站在旁边等,等他吐完了,说"继续"。

第二天,十二里。

第三天,十五里。

到第七天,他终于能咬着牙跑完五十里了。

虽然跑完之后,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今天加十斤。"阿凝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

沈墨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加十斤?

四十斤?

他觉得自己会死在山上。

"我……"他喘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能歇会儿吗?"

"不能。"阿凝说,"跑完五十里,练一千遍镇邪。练完吃饭。"

沈墨欲哭无泪。

他以前在太学的时候,虽然也苦,但好歹有个盼头——熬到毕业,谋个一官半职,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

现在他也有盼头——突破金丹,救母亲。

可这过程,比他想象的苦一百倍。

苦归苦,他还是爬了起来。

四十斤就四十斤。

死不了,就得练。

山里的日子,单调得像磨盘。

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天不亮起床,负重跑山,练镇邪,吃午饭,练吐纳,下午学新东西,晚上练感知,子时睡觉。

日复一日。

阿凝话很少。

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坐在石头上,看着沈墨练。他做得对,她不说话;做得错了,她就伸手点一下,指出来。

沈墨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尊雕像。

没有情绪,没有欲望,甚至不像个活人。

只有偶尔,在她看向远方的时候,眼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孤独。

对,就是孤独。

一个人活了两千年,怎么可能不孤独呢?

沈墨没敢问。

他知道,有些事,人家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了也白问。

第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下午,阿凝在教他"感知"。

感知,就是用自己的气去感知周围的一切。小到一只蚂蚁,大到一棵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墨练了三天,才勉强能感觉到三丈以内的东西。

"太弱了。"阿凝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别人走到你面前你才能发现。换作是刺客,你已经死了。"

沈墨擦了把汗,没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弱。

可是感知这东西,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得靠悟性。

"今天加量。"阿凝说,"我藏起来,你来找我。找到了,今天就不用练了。找不到——"

她顿了顿。

"找不到,晚上不许吃饭。"

沈墨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个。

前几次他都没找到,饿了好几顿了。

"开始吧。"阿凝说。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是那种跑走的消失。

是……原地消失。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墨闭上眼,开始运转感知。

周围的一切,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

风。

树叶。

远处的鸟。

地上的蚂蚁。

就是没有阿凝。

沈墨皱了皱眉。

他扩大感知范围。

三丈。

五丈。

十丈。

还是没有。

不对啊……

阿凝明明就在附近的,怎么会感知不到?

他继续扩大范围。

十五丈。

二十丈。

还是没有。

就在这时——

他的感知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在地上,也不在树上。

在……地下?

沈墨愣了一下。

地下?

什么东西在地下?

他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地下三尺的地方,有一团淡淡的气。

那团气很弱,很暗,灰扑扑的,像一团烂棉花。

而且……很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沈墨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

阿凝吗?

不对。

阿凝的气是白色的,很纯净。这个是灰的,还带着一股……邪气?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那团气,动了。

它从地下钻了出来,像一条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往沈墨这边游了过来。

速度很快。

比沈墨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沈墨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地下飘了出来,正朝着他的方向飘。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乱,脸色青灰,舌头伸得老长。

她的脚是离地的。

飘着走的。

沈墨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鬼?!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鬼。

以前在太学里,同学之间也会讲些鬼故事,吓唬新来的弟子。他一直以为那都是编的。

可现在——

这个东西就飘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十步远。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沈墨。

那双眼睛——

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往外冒着黑水。

"活……人……"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磨盘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张开嘴,朝着沈墨飘了过来。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墨往后跳了一步,掌心下意识地凝聚出红光。

镇邪!

他一掌拍了过去。

红光打在女鬼身上。

"滋——"

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冷水里。

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身子往后飘了好几丈。

她身上被打中的地方,冒起了黑烟,像是被烧穿了一个洞。

可那个洞,很快又愈合了。

女鬼转过头,看着沈墨,眼里的黑窟窿里,似乎涌出了更多的黑水。

"赤……帝……"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赤帝的……味道……"

她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镇邪没用?

不对,有用——刚才那一掌确实伤到她了。可她恢复得太快了。

这样下去,他的气迟早会耗尽。

怎么办?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脑子里飞速转动。

阿凝呢?

阿凝去哪儿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出了事。难道是故意的?

是考验?

沈墨咬了咬牙。

行。

考验是吧。

那我就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赤符经的吐纳法,把全身的气都调了起来。

阿凝说过,镇邪的重点在一个"镇"字。

不是打,是镇。

用赤帝之火,镇压一切邪祟。

他之前一直都是把镇邪当"拳"来用,打出去就完了。

可如果是"镇"呢?

沈墨闭上眼睛。

他不再去想怎么打。

他想象自己是一座山。

一座镇压着一切邪祟的山。

赤帝的气,从他体内缓缓涌出,不是往外冲,而是往下沉。

沉到脚下。

然后——

扩散。

以他为中心,一圈赤红色的光晕,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那光晕很薄,像一层膜。

可当光晕碰到女鬼的时候——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整个身子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冒起了浓浓的黑烟。

"镇。"

沈墨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晕跟着往前。

女鬼往后退,可退到哪儿,光晕就跟到哪儿。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黑烟越来越浓。

"饶……饶命……"女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我只是想……想吃口生气……"

沈墨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

女鬼尖叫一声,整个身子化作一团黑烟,就要往地下钻。

可她刚钻进去一半——

一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一只洁白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女鬼的脚踝,轻轻一拽。

"啊——"

女鬼被整个从地下拽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在空中。

阿凝的身影,从地下缓缓升起。

她还是那身白衣,一尘不染。

"你居然能想到用镇的方式。"她看着沈墨,眼里有几分惊讶,"比我预想的快。"

沈墨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果然是考验。

"这个……是什么东西?"他喘着气问。

"山魅。"阿凝说,"也叫山鬼。人死在山里,怨气不散,吸收了山里的阴气,就变成了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

"秦岭山里,这种东西很多。"

沈墨咽了口唾沫。

很多?

那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要遇到?

"怕了?"阿凝看了他一眼。

"有点。"沈墨老老实实地点头。

怕很正常。

第一次见鬼,不怕才不正常。

"怕没用。"阿凝说,"你是赤帝传人,邪祟天生怕你。刚才你做的就很好——镇住它,而不是跟它打。"

她晃了晃手里的山魅。

山魅在她手里挣扎着,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老鼠一样。

"这个东西,怎么处理?"沈墨问。

阿凝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沈墨沉默了一下。

"放了?"

"放了?"阿凝挑了挑眉,"她害过人。"

沈墨一愣。

"害过人?"

"她身上有生人的味道。"阿凝说,"至少吃过三个人的生气。你放了她,她还会害更多人。"

沈墨抿了抿嘴。

"那……杀了?"

阿凝点点头。

"你杀。"

"我?"沈墨愣住了。

"嗯。"阿凝说,"你是赤帝传人,这种东西,本来就该你处理。而且——"

她顿了顿。

"你迟早要杀人的。先从杀鬼开始吧。"

沈墨的心里咯噔一下。

杀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从小读圣贤书,讲的是仁义道德。杀人?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也知道,阿凝说的是对的。

修行界,弱肉强食。

他不杀人,人就要杀他。

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红光。

山魅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沈墨的心,软了一下。

可他马上又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那个黑衣人。

想起了辕博士说的话——长安城里,死了多少人?

他咬了咬牙。

"镇邪。"

红光落下。

山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什么都没剩下。

沈墨放下手,手心全是汗。

他杀了一个……鬼。

虽然不是人,但也是一条命。

心里怪怪的。

有点堵。

"第一次都这样。"阿凝说,"习惯了就好。"

沈墨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走吧。"阿凝转过身,"今天算你过关。回去吃饭。"

沈墨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阿凝姑娘。"

"叫我阿凝就行。"

"阿凝,"沈墨改口道,"你刚才……为什么在地下?"

阿凝头也不回。

"教你感知。"

"教我感知?"

"嗯。"阿凝说,"我如果藏在树上或者石头后面,你找到了也不算本事。藏在地下,你才能学会用感知穿透障碍。"

沈墨愣了一下。

"那那个山魅……"

"真的。"阿凝说,"她本来就在这儿。我只是没管她,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应付。"

沈墨:……

合着他刚才差点被鬼吃了,阿凝就在旁边看着?

他忽然有点生气。

可转念一想——

如果阿凝一开始就把山魅解决了,他永远也学不会自己面对。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那……我表现得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阿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她说,"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说完,她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还行。

比想象的强一点。

这大概……算是夸奖吧。

他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林,照在两人身上。

一前一后。

一白衣,一青衫。

山路蜿蜒,通向远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3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