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07"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8434) "沈墨僵在原地。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

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不是因为恐惧——虽然他确实很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身上有种奇怪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女人一步步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白色的衣裙拖在地上,却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巷子很窄。

她每走一步,沈墨的心跳就快一分。

近了。

更近了。

女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墨。

沈墨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美。

美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画笔描出来的。可那双眼睛——

是空的。

不是瞎了的那种空。

是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生气的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赤帝的传人……"女人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是你。"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体内的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运转不动。敛息诀自动散了,养气中期的修为暴露无遗——可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不暴露,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女人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

那只手,缓缓地伸向沈墨的脸。

沈墨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

指尖碰到了他的额头。

冰凉。

刺骨的凉。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意识,顺着那根手指,涌入了他的脑海。

轰——

沈墨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

山巅。

一个身穿赤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云海之上。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东西从缝里涌出来,遮天蔽日。

男人举起手,掌心有一枚红色的玉符。

他转过身,看向沈墨——

不,不是看向他。

是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一个白衣女人。

"阿凝,"赤袍男人说,"我走了之后,你要守住这里。"

女人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赤符传承,不能断。"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下一任传人,你替我找。"

"……是。"

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画面碎了。

沈墨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

女人收回了手。

她看着沈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两千年了……"她轻声说,"终于等到了。"

沈墨的喉咙动了动。

"你……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叫……"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我叫阿凝。"

"阿凝……"沈墨喃喃地重复。

"我是赤帝的侍者。"阿凝说,"赤帝陨落后,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任赤帝传人。"她的目光落在沈墨怀里——那里放着那枚古玉,"就是你。"

沈墨的脑子很乱。

赤帝的侍者。

等了两千年。

这些话,换作半个月前,他只会当是疯人疯语。可现在,他知道这都是真的。

古玉是真的。

修行是真的。

那这个活了两千年的女人,也是真的。

"你……"沈墨咽了口唾沫,"你找我干什么?"

阿凝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带你走。"

"走?"沈墨一愣,"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阿凝说,"赤帝传承,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承受的。你需要真正的修行,需要完整的赤符经,需要……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

"跟我走,我教你。"

沈墨沉默了。

一个活了两千年的人,赤帝的侍者,要教他修行。

这听上去,像是天大的机缘。

可是——

他看了看背上的母亲。

"不行。"沈墨摇摇头,"我不能跟你走。"

阿凝皱了皱眉。

"为什么?"

"我娘。"沈墨说,"她病了,我不能丢下她。"

阿凝的目光落在沈母身上,看了片刻。

"她中了邪术。"她说,"活不了多久了。"

沈墨的心里一疼。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更不能走。我要想办法救她。"

"救不了。"阿凝淡淡地说,"她的魂魄已经被邪气侵蚀了一半。就算是金丹境的高手,也救不了。"

沈墨的身子晃了晃。

救不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严先生说……"

"严君平?"阿凝摇了摇头,"他只是凝神境。他能压住,救不了。"

沈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救不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在发抖,"任何办法都行。"

阿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有。"

沈墨猛地抬起头。

"什么办法?"

"你突破金丹。"阿凝说,"金丹境的赤帝传人,能用赤符经的回阳之术,把她救回来。"

"金丹……"沈墨喃喃道。

金丹境。

严先生是凝神境,就已经那么厉害了。金丹境,那得多强?

他现在才养气中期。

离金丹,差着十万八千里。

"多久能到?"他问。

"正常来说,"阿凝想了想,"五十年。"

五十年。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年……他母亲怎么可能等五十年?

"不过——"阿凝话锋一转,"有我帮你,不用那么久。"

沈墨的眼睛亮了。

"多久?"

"三年。"阿凝说,"最多三年。"

三年。

三年换母亲一条命。

值吗?

当然值。

可是——

"三年之后,我娘……还能等到吗?"沈墨的声音发紧。

阿凝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帮她吊住性命。"她说,"十年之内,她不会死。但也不会醒。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睡着。"

一直睡着。

像个活死人。

沈墨的心里像刀割一样。

可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人还在。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好。"他抬起头,看着阿凝,"我跟你走。但是你得先帮我娘吊住性命。"

"可以。"阿凝点点头。

她走到沈母身边,伸出手,按在沈母的额头上。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她掌心渗出来,流入沈母的身体。

沈墨紧张地看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阿凝收回了手。

"好了。"她说,"十年之内,她不会死。"

沈墨连忙走过去,探了探母亲的鼻息。

呼吸平稳。

再摸了摸脉搏——比之前更有力了一些。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多谢……"

"不用谢。"阿凝摇摇头,"我是赤帝的侍者,保护赤帝传人,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又道:

"走吧。"

"现在?"沈墨一愣。

"现在。"阿凝说,"这里不安全。刘歆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沈墨沉默了一下。

"等等。"他说,"我还得跟一个人说一声。"

"谁?"

"严先生。"沈墨说,"他是黄老道的人,一直在帮我。他现在……还在我家那边,替我挡着刘歆的人。"

阿凝皱了皱眉。

"严君平的徒弟?"她想了想,"那个凝神境的小家伙?"

小家伙?

沈墨嘴角抽了抽。

严先生至少也有五六十岁了吧……在她嘴里成了小家伙。

也是,活了两千年的人,看谁都是小家伙。

"他不会有事的。"阿凝说,"凝神境,刘歆的那些手下留不住他。"

"可是……"沈墨还是有点担心。

"你要是信不过,我们可以绕过去看一眼。"阿凝说,"但不能耽误太久。"

"好。"

两人背着沈母,绕了大半个城,往城南的方向走。

有阿凝在,路上很顺利。

这个女人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她。明明她就站在那里,可路人就是看不见她,或者说,看见了也记不住。

沈墨跟在她旁边,也沾了光。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这是什么法术?"沈墨忍不住问。

"不是法术。"阿凝头也不回地说,"是一种气息的运用。你以后也会学。"

沈墨点点头,没再问。

快到城南陋巷的时候,阿凝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墨紧张起来。

"打完了。"阿凝说。

"打完了?"

"嗯。"她点点头,"严君平的徒弟走了。刘歆的人……死了两个,跑了三个。"

沈墨一愣。

死了两个?

严先生杀人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严先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虽然厉害,但应该不会轻易杀人。

"修行界的规矩,"阿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动手了,就分生死。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什么好说的。"

沈墨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修行"的想象,太天真了。

他以为修行就是打坐、吐纳、长生不老。

可实际上——

修行界,是个吃人的地方。

弱肉强食。

你不够强,就会死。

"那严先生……他没事吧?"沈墨问。

"受了点伤。"阿凝说,"不重。走了,往西边去了。"

西边?

那是……蜀地的方向?

沈墨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那我们现在……"

"走。"阿凝说,"出城。"

"出城?"沈墨一愣,"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阿凝反问。

沈墨想了想。

"蜀地。"他说,"严先生说过,让我去蜀地,找他师父严君平。"

而且,他跟严先生约好了在城隍庙见面。虽然严先生已经走了,但说不定会留下什么记号。

阿凝点点头。

"可以。蜀地有赤帝的遗迹,你去了也好。"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们不走官道。走山路。"

"为什么?"

"官道上有刘歆的人。"阿凝说,"而且,你需要历练。养气中期,太弱了。"

沈墨苦笑了一下。

半天前提到养气中期,他还挺兴奋的。

现在呢?

通脉境是杂鱼,凝神境是小家伙,养气中期——连提都不值得提。

"行。"沈墨点点头,"走山路。"

他以为阿凝会说什么"好"之类的话。

可没有。

阿凝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希望你别后悔。"

一个时辰后,长安西门外。

沈墨背着母亲,跟在阿凝身后,走进了秦岭的群山之中。

时值盛夏,山林里郁郁葱葱,闷热得像个蒸笼。没走多远,沈墨的衣服就全湿透了。

他背着一个人,走山路,本来就费劲。再加上刚突破养气中期,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累得不行了。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凝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像是在平地上散步。她那身白色的衣裙,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脏。

"休息一下。"阿凝忽然停下了。

沈墨松了口气,刚想找个地方坐下——

"不是让你休息。"阿凝转过身,看着他,"是让你修炼。"

"啊?"

"从现在开始,"阿凝说,"你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睡觉。剩下的时间,要么走路,要么修炼。"

沈墨一愣。

"每天……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这也太少了吧?

"有意见?"阿凝的眼神淡淡的。

"没……没意见。"沈墨连忙摇头。

他知道,阿凝是为了他好。

三年突破金丹——听起来很厉害,可背后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现在,把你娘放下。"阿凝说,"我教你真正的赤符经。"

沈墨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在一棵大树下的树荫里,然后转过身,看着阿凝。

"真正的赤符经?"

"嗯。"阿凝点点头,"你现在会的,只是赤符经的入门篇。完整的赤符经,有九篇。"

九篇。

沈墨咽了口唾沫。

"哪九篇?"

"吐纳、镇邪、回阳、御雷、遁甲、观星、布阵、炼神、合道。"阿凝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会的,只是第一篇——吐纳。昨天你用的那招镇邪,是你自己从传承里摸出来的,不成章法。"

沈墨脸红了一下。

他昨天还挺得意的,觉得自己打出了一招很厉害的招式。

原来在人家眼里,就是"不成章法"。

"今天,我教你真正的镇邪篇。"阿凝说,"你看好了。"

她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光芒。

那团光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可沈墨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比他昨天打出来的那一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镇邪,不是蛮力对轰。"阿凝说,"是用赤帝之火,焚烧一切邪祟。重点,在一个镇字。"

她顿了顿,又道:

"你昨天那一下,用了十成力,打出了三成效果。真正的镇邪,只用三成功力,就能打出十成效果。"

沈墨认真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来,你试试。"阿凝说。

沈墨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他按照阿凝说的方法,把丹田中的气运到掌心。

可试了好几次,掌心只有淡淡的红光,连个形状都凝聚不出来。

"不对。"阿凝摇摇头,"气的运行路线错了。"

她走到沈墨身后,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后背上。

"跟着我的手指走。"

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量,引导着他体内的气,沿着一条新的经脉路线运行。

那条路线很复杂,拐来拐去的,沈墨差点跟丢。

可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气沿着那条路线运行到掌心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凝聚成了一团。

虽然还很小,颜色也淡,但——

成了。

沈墨的眼睛亮了。

"记住这条路线。"阿凝收回手,"这是镇邪篇的基础运气法门。以后每天练一千遍。"

一千遍。

沈墨嘴角抽了抽。

一千遍,那得练到什么时候去?

"嫌多?"阿凝看了他一眼。

"不……不多。"沈墨连忙摇头。

嫌多也得练。

为了救母亲,别说一千遍,一万遍他也练。

"还有——"阿凝又道,"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养气中期,就这个身子骨?到了通脉境,你根本扛不住。"

"那……怎么办?"

"练体。"阿凝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负重跑五十里。"

"五十里?!"沈墨瞪大了眼睛。

五十里就是二十五公里。

还是负重跑。

这不是要人命吗?

"有意见?"阿凝还是那句话。

"……没意见。"沈墨咬牙道。

阿凝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了看天色。

"今天先到这里。你再练会儿镇邪,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她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来无影,去无踪。

沈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走到母亲身边,确认母亲睡得安稳,然后站起身,开始练习镇邪篇。

一遍。

两遍。

十遍。

一百遍。

太阳渐渐西斜。

沈墨练得浑身是汗,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可他还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

他不知道阿凝说的一千遍要练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练一遍,就离金丹近一步。

离救母亲,近一步。

不知道练了多久。

忽然,他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什么。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沈墨猛地转过身。

树林深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看着他。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三双。

四双。

五双。

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树林里,像一盏盏鬼火。

沈墨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狼了,连条野狗都很少见。

可现在——

五匹狼,正围着他。

而且,他背上还背着母亲。

不对,母亲在树下躺着。

他得护着母亲。

狼群慢慢逼近。

为首的那匹狼,体型硕大,毛色灰白,左眼有一道伤疤。它盯着沈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沈墨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淡的红光。

镇邪。

他不知道镇邪对野兽有没有用。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母亲。

退无可退。

狼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下了脚步。它歪着头,看着沈墨掌心的红光,眼里有几分警惕。

其他的狼也停了下来,不安地来回踱步。

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沈墨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

"嗷呜——"

狼王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然后,它转身,冲进了树林里。

其他的狼也跟着跑了。

来的快,去的更快。

沈墨愣住了。

这就……走了?

他还以为要大战一场呢。

"野兽的嗅觉最灵敏。"

阿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回头。

阿凝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只野兔,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血都没沾。

"它们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阿凝走过来,把野兔扔在地上,"赤帝之气,对所有邪祟和野兽都有威压。它们不敢靠近。"

沈墨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不过——"阿凝话锋一转,"你刚才的反应太慢了。"

"啊?"

"狼群靠近到十步之内,你才发现。"阿凝摇摇头,"换作是修行者,你已经死了十次了。"

沈墨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以后每天晚上,"阿凝说,"加练一个时辰的感知。"

"好。"沈墨点点头。

阿凝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为什么?"

"问了也得练。"沈墨说,"反正都是为了我好。"

阿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比我想象的……能扛。"

沈墨愣了一下。

这算是……夸奖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凝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处理那两只野兔了。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活了两千年的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等两千年?

赤帝……又是怎么死的?

太多的问题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等他变强了。

等他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这些问题,总会有答案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阿凝白色的衣裙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沈墨低下头,继续练他的镇邪。

一遍。

又一遍。

山林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少年喘息的声音。

他的路,还很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3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