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05"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3654)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被冻醒的。
他趴在母亲床边的席子上,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麻了,嘴里发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
沈墨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先去看母亲。
沈母还在睡,脸色比昨天傍晚好了一些,嘴唇也不那么青了。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沈墨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天空泛着一层鱼肚白。巷子里静悄悄的,邻居们都还没起。
沈墨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然后,他开始回忆昨天严先生说的话。
养气初期。
赤符经。
还有……那个黑衣人。
一想到昨天巷子里的那一幕,沈墨的后背就冒冷汗。严先生仅仅是往前走了一步,释放出的气势就把一个通脉境的修行者震得吐血。
那才叫修行。
他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不行。"沈墨攥紧了拳头,"我得变强。"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保护阿母。
他闭上眼,按照古玉传给他的那套吐纳之法,开始运转气息。
天地间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气,平常人感觉不到。但修行者能通过特殊的呼吸法门,把这些气引入体内,储存在丹田之中。
这就是养气。
沈墨以前也练过,但都是偷偷摸摸的,一天练不了半个时辰。今天不一样——他知道了危险就在眼前,知道了自己随时可能死。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潜力是会被逼出来的。
一个小周天。
两个小周天。
三个……
沈墨渐渐地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只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那股气流每转一圈,就粗壮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错。"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墨猛地睁开眼。
严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一只蜘蛛。青衫,文士巾,手里还是那杯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还冒着热气。
"严先生。"沈墨连忙行礼。
"你刚才练的,是赤符经里的吐纳法?"严先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诧异。
"是。"沈墨点点头。
严先生沉默了片刻。
"你练了多久?"
"从……从玉碎了那天开始,大概十来天吧。"
"十来天……"严先生喃喃道,"十来天就到养气初期了。"
他上下打量着沈墨,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你知道普通人从入门到养气初期,要多久吗?"
沈墨摇摇头。
"三年。"严先生伸出三根手指,"资质好的,三年。资质差的,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沈墨愣住了。
十来天……和三年?
这差距也太大了。
"因为赤符经。"严先生看出了他的疑惑,"上古赤帝的传承,不是凡间那些旁门左道能比的。你练的是最正宗的法门,起步自然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也只有起步快。越往后,越难。赤符经对修炼者的要求太高了,古往今来,能练到金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墨点点头。
起步快就够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严先生,"沈墨看着对方,"您今天……能教我些什么?"
严先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杀人?"
沈墨一愣。
"我……"
"开玩笑的。"严先生笑了笑,"杀人的法子不用急着学。你现在最该学的,是怎么不被人发现。"
他放下茶盏,脸色正经了几分。
"昨天你在巷子里,为什么会被那个人盯上?"
沈墨想了想:"因为……我气息露出来了?"
"对。"严先生点点头,"你一紧张,体内的气就乱了,气息自然而然就散了出去。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但在修行者眼里,你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亮得晃眼。"
"那……怎么才能收住?"
"我教你一个法门,叫敛息诀。"严先生说,"不难学,就是有点麻烦。你记好了——"
他开始给沈墨讲解。
敛息诀,顾名思义,就是收敛气息的法门。原理很简单:把丹田中的气压到最深处,让它不往外散。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就像让一个人憋着气不呼吸——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总有憋不住的时候。
"练到高深处,可以做到和凡人一模一样,连凝神境的高手都看不出破绽。"严先生说,"你现在不用追求那么高,能做到平时不泄露气息就行。"
沈墨点点头,开始按照严先生教的方法练习。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不是气息没压住,就是压得太狠,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别急。"严先生在旁边看着,"慢慢来。这个东西靠的是手感,不是靠蛮力。"
沈墨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一遍。
两遍。
十遍。
终于,在第二十几次的时候,他成功地把气息压了下去。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成了。"严先生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沈墨松了口气,刚想说话,严先生又道:
"别松。保持住。"
"啊?"
"从现在开始,除了修炼的时候,其余时间都给我保持敛息状态。吃饭、睡觉、走路、说话——都不能散。"严先生的语气很严肃,"什么时候你能做到随时随地都敛着息,连睡觉都不放松,这关就算过了。"
沈墨苦着脸,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严先生是为了他好。
一上午的时间,沈墨都在练敛息诀。
中间他进屋看了几次母亲,沈母还在睡,没醒。严先生说这是正常的,符水压住了邪气,但她身体太虚,需要多休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严先生忽然皱了皱眉。
"有人来了。"
沈墨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严先生摇摇头,"两个人,都是普通人。走,进屋看看。"
两人进了屋,严先生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沈墨则坐在母亲床边,装作守床的样子。
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请问……沈公子在家吗?"
沈墨一愣。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您是……"沈墨疑惑地看着那人。
中年人微微一笑,躬身一礼。
"沈公子您好。小人是太常寺柳府的管家,我家公子柳元,想请沈公子过府一叙。"
沈墨的心里咯噔一下。
柳元。
那个在太学里、身上冒着淡青色光的人。
他找自己干什么?
"柳兄找我?"沈墨不动声色,"有什么事吗?"
"小人不知。"管家还是那副笑脸,"我家公子只说,有要事想跟沈公子商量。还请沈公子移步,随小人走一趟。"
沈墨的脑子飞速转动。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万一对方设了鸿门宴怎么办?他一个养气初期的小家伙,进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不去的话,会不会直接打草惊蛇?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严先生的声音。
"墨儿,谁啊?"
沈墨回头。
严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门口,手里拿着那本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了门外的管家一眼,语气平淡:
"这位是?"
"这位是柳府的管家,来请我去柳府做客。"沈墨说。
严先生"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管家一眼。
"柳府?哪个柳府?"
"回这位先生的话,是太常寺柳大人府上。"管家恭敬地说。
"太常寺啊……"严先生点点头,忽然笑了笑,"不巧。沈公子的母亲病了,他得在家守着,走不开。麻烦管家回去跟你家公子说一声,等沈母病好了,沈公子再登门拜访。"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
"怎么?"严先生挑了挑眉,"我说的话,你没听懂?"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可管家的脸色却一下子白了。
中年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听……听懂了。小人这就回去禀告。"
他连忙躬身一礼,转身就走,走得又急又快,差点撞到门框。
小厮拎着食盒,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食盒拿走。"严先生淡淡道。
"是!是!"小厮连忙跟上管家,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墨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严先生,眼里满是疑惑。
"严先生,他怎么……"
"怎么吓成那样?"严先生笑了笑,"我稍微放了点气势出来。普通人承受不住的。"
沈墨沉默了。
他刚才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感觉到。可那个管家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就是凝神境的手段吗?
连气势都能收放自如,只针对一个人。
"严先生,"沈墨抬起头,"柳元为什么要找我?"
"你说呢?"严先生反问。
沈墨想了想:"他……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严先生摇摇头,"是确定了。"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确定了?
这么快?
"昨天那个黑衣人,是柳元的人。"严先生说,"他回去跟柳元一说,柳元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那他今天派人来请我……"
"要么是想把你骗过去,直接拿下。"严先生顿了顿,"要么……是想先礼后兵,看看能不能跟你谈条件。"
"谈条件?"
"比如,让你把古玉交出来,换你和你娘的平安。"严先生看着他,"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沈墨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会。"
古玉是赤帝传承,是他变强的唯一希望。交出去了,他和母亲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也觉得你不会。"严先生笑了笑,"所以,这就麻烦了。"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柳元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麻烦,是他背后的人。"
"刘歆?"
"嗯。"严先生点点头,"柳元是刘歆安插在太学的棋子。既然他已经盯上你了,那刘歆那边,估计很快也会收到消息。"
沈墨的手心全是汗。
刘歆。
金丹巅峰,半步阳神。
那个人要是亲自出手……
"别怕。"严先生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了,刘歆不会亲自对付你一个养气期的小家伙。他丢不起那个人。"
"可他会派更多的人来。"
"那倒是。"严先生点点头,"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墨,语气严肃:
"沈墨,我问你——你想不想活?"
沈墨一愣。
"当然想。"
"想活,就得变强。"严先生说,"靠你现在这个速度,等刘歆的人来了,你还是个菜。"
"那……怎么办?"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严先生说,"但有风险。"
沈墨的眼睛亮了。
"什么法子?"
"引气入体。"严先生一字一顿地说,"我用我的功力,帮你冲开经脉。正常情况下,你要练半年才能到养气中期。用这个法子,三天就行。"
"三天?!"沈墨瞪大了眼睛。
"你先别急着高兴。"严先生摆了摆手,"风险很大。引气入体的过程非常痛苦,撑不住的话,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破裂,变成废人。"
他看着沈墨,眼神很认真。
"你想清楚。是慢慢来,还是赌一把?"
沈墨沉默了。
慢慢来——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时间。刘歆的人随时可能来,他母亲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
赌一把——成了,就能多一分自保之力。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了看屋里躺在床上的母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严先生,一字一顿地说:
"我赌。"
严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后悔?"
"不后悔。"沈墨的声音很稳,"只要能保护我娘,再大的风险我都担着。"
严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什么时候开始?"沈墨问。
"现在。"严先生说,"就在今天。越往后拖,风险越大。"
他转身往屋里走。
"把你娘挪到隔壁屋里去。这里腾出来,我要布个阵。"
"布阵?"
"引气入体的时候,动静不小。"严先生说,"布个遮蔽阵法,免得被别人察觉。"
沈墨点点头,连忙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
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图案很复杂,一圈套着一圈,沈墨一个都看不懂。
严先生站在图案中央,闭着眼,双手捏着一个奇怪的法诀。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起!"
地上的朱砂纹路,竟然亮了起来。
淡淡的红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纹路缓缓流动。整个屋子都被一层薄薄的红光笼罩了。
沈墨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阵法?
"好了。"严先生收了法诀,"这个阵法能遮蔽气息,还能隔音。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指了指阵法中央。
"坐过去。"
沈墨依言走过去,盘腿坐下。
"等会儿我会把功力注入你体内,帮你冲开经脉。"严先生的语气很严肃,"过程会很痛,非常痛。你一定要忍住,不能晕过去。一旦晕过去,气就散了,前面的苦都白受了。"
沈墨点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严先生顿了顿,"运转赤符经的吐纳法,引导我注入的气。不要让它乱跑。如果你控制不住,就喊出来,我会收手。"
"好。"
严先生走到他身后,也盘腿坐下。
"准备好了吗?"
沈墨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那……开始了。"
话音刚落,沈墨就感觉到后背贴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凉。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那只手涌了进来。
轰——
沈墨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像一条江河,冲进了他那条细细的小溪里。他感觉自己的经脉都要被撑爆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痛。
钻心的痛。
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经脉里刮来刮去。
沈墨咬紧了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水一样往下淌。
"稳住!"严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运转赤符经!引导它!"
沈墨强忍着剧痛,开始运转赤符经的吐纳法。
一开始,那股力量根本不听指挥,横冲直撞。但渐渐地,在赤符经的引导下,它开始顺着经脉流动,一点一点地被吸收进丹田。
痛。
还是痛。
但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那么一点点。
沈墨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心法。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晕。
绝对不能晕。
阿母还在床上躺着。
他要是倒了,阿母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把他死死地钉在那里。
痛到极致的时候,他甚至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小时候,母亲背着他去看病,走了几十里山路;看到了母亲把仅有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说自己不爱吃;看到了母亲送他去太学的时候,站在巷子口,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远了都没回去……
"阿母……"
他喃喃地说。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他丹田中的气,忽然膨胀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
轰——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
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沈墨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空气中那些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此刻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像尘埃一样漂浮在空气中,五颜六色,各不一样。
他甚至能"看"到身后严先生的气息——那是一团浓郁的青色光芒,像一座山一样沉稳厚重。
"成了。"
严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养气中期。"
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比之前粗壮了不止一倍。经脉也宽了许多,运转起来更加流畅。
三天。
不,才半天。
他就从养气初期,突破到了养气中期。
"多谢严先生……"沈墨的声音在发抖。
"别谢我。"严先生摆了摆手,站起身,"是你自己撑过来的。换个人,早就晕过去了。"
他的脸色有点白,显然也消耗不小。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严先生继续说,"引气入体只是捷径。基础不牢,后面会越来越难。等过了这阵子,你得把基础补回来。"
"我知道。"沈墨点点头。
他不贪心。
能有现在的修为,他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
严先生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不好。"
沈墨心里一紧。
"怎么了?"
"有人来了。"严先生的声音很低,"很多人。而且……有修行者。"
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刘歆的人。"
沈墨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
"比我预想的快。"严先生转过身,看着他,"至少三个通脉境,还有一个……可能是凝神初期。"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个通脉境,还有一个凝神境?
这阵容,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严先生……"
"别慌。"严先生打断他,"有我在,他们攻不进来。这个遮蔽阵虽然不算强,但短时间内能挡住凝神境的探查。"
他走到沈墨面前,语气急促:
"听我说。他们现在还不确定你在里面,只是怀疑。我出去拖住他们,你带着你娘,从后院走。"
"后院?后院不是死胡同吗?"
"我早上已经打通了。"严先生说,"你从后院翻墙出去,往西走,穿过三条巷子,有一个城隍庙。你在那里等我。"
"那严先生你……"
"我没事。"严先生摆摆手,"他们留不住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敛息。全程都要敛着息,不能散。一旦散了,他们立刻就能察觉到。"
沈墨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好。"严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现在就走。"
沈墨不敢耽搁,连忙跑到隔壁屋里。母亲还在睡,他小心翼翼地把母亲背起来。
沈母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墨心里一酸。
然后,他咬了咬牙,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墙果然被打通了一个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过去。
沈墨背着母亲,翻过了墙。
墙外是另一条小巷,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按照严先生说的,往西走。
敛息诀全程运转着,他感觉自己像一阵风,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存在感。
走过一条巷子。
两条。
三条。
城隍庙就在眼前了。
沈墨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昨天那个黑衣人。
"又见面了。"年轻人露出一口白牙,"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一步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笑容。
"你以为,严君平那个老东西,真的能护住你?"他摇了摇头,"太天真了。"
沈墨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古玉。
玉很凉。
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你想怎么样?"沈墨的声音在发抖。
"不想怎么样。"黑衣人耸耸肩,"跟我走一趟,你和你娘都能活。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沈母身上,笑了笑。
"你娘这个样子,应该经不起折腾吧?"
沈墨的眼睛红了。
一股怒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想冲上去,跟这个人拼了。
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养气中期,对通脉境。
还是打不过。
黑衣人越走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沈墨的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黑衣人伸手要抓他的时候——
沈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经文。
那是赤符经里的一段。
他以前看不懂,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可现在,在生死关头,那段经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流转。
他下意识地,按照那段经文的指引,把丹田中的气全部调了起来,汇聚到右手。
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赤符·镇邪!"
轰——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出来。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红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胸口。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沈墨愣住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这是他打出来的?
黑衣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
沈墨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背着母亲,转身就跑。
跑。
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西边的一条破巷子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背上的母亲还是睡着的,没被吵醒。
沈墨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灼热感。
刚才那一掌……
赤符经里,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招式?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沈墨的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兴奋的是,他竟然能伤到通脉境的修行者。
后怕的是,如果刚才那一掌没用,他和母亲现在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
"得赶紧找到严先生。"沈墨喃喃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继续往城隍庙走。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沈公子……"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
谁?
他猛地转过身。
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肩,背对着他。
她的身上,没有光。
一点都没有。
就像……一个死人。
沈墨的后背,唰的一下就凉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沈墨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那个女人的脸——
他见过。
在梦里。
在古玉传给他的那段记忆里。
那个站在山巅、朱笔一划、天地变色的女人。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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