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5603" ["articleid"]=> string(7) "7364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8063) "沈墨一夜没合眼。

窗外那个人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僵在席子上,连姿势都没换过。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也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严先生说的"三天",不是危言耸听。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血红色的光,还有一个站在山巅的背影,朱笔一划,天地变色。

"沈兄!沈兄!"

张禹的声音把他惊醒。

沈墨猛地坐起来,眼里还带着血丝。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张禹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辕老头的课你不去了?你昨天已经旷了一下午,再不去,吴头又要扣你口粮了。"

沈墨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我这就去。"

他爬起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裳,往脸上抹了把冷水。冰凉的水刺激得他一哆嗦,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禹凑过来,"生病了?"

"没事,没睡好。"沈墨摇摇头,"走吧,别迟到了。"

两人往讲堂走。

路上,沈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昨天他还只是觉得"味道不一样",今天再看,感觉又深了一层。他能隐约"看到"每个人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有的是灰白色,浑浊黯淡;有的是淡黄色,清明一些;还有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不远处,一个弟子正慢悠悠地走着。那人穿着普通的太学青衫,看起来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身上的光,是淡青色的。

而且很亮。

比周围所有人加起来都亮。

沈墨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张禹奇怪地看他。

"没事。"沈墨收回目光,脚步又恢复了正常,"走吧。"

他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身上有光?

难道……他也是修行者?

讲堂里,人差不多到齐了。

辕博士站在上面,脸色比往常更阴沉。老儒扫了众人一眼,没像往常一样开口讲经,而是先问了一句:

"陈默呢?"

众人面面相觑。

陈默是太学里的一个弟子,住在沈墨隔壁的宿舍。这个人沈墨有点印象,沉默寡言,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

"先生,"一个弟子站起来,"陈默他……好像没在宿舍。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

辕博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了?"老儒的声音很低,"什么时候没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在的,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东西都还在,人没了。"

讲堂里一阵窃窃私语。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昨天晚上。

昨天夜里那个在窗外找人的,是不是就是冲陈默来的?

可陈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太学生,沉默寡言,成绩中等,怎么会……

辕博士沉默了片刻。

"行了。"老儒摆了摆手,"也许是有事出去了。继续上课。"

他翻开竹简,开始讲《尚书》。

可沈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在讲堂里扫视着,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

灰白色的光……淡黄色的光……都是普通人。

然后,他看到了。

讲堂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的光,是淡青色的。

就是早上在路上遇到的那个。

沈墨认出他了——那人叫柳元,是太常寺柳大人的远房侄子,在太学里人缘不错,经常跟一群世家子弟混在一起。

沈墨以前跟他没什么交集。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不简单。

柳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沈墨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散学之后,沈墨没走。

他不是故意留的,是辕博士叫住了他。

"沈墨,你留一下。"

众人都走了,讲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辕博士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目光落在沈墨身上,看不出情绪。

沈墨站在下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先生。"他躬身一礼。

"陈默的事,你知道多少?"辕博士开门见山。

沈墨心里一跳。

"弟子不知。弟子跟他不熟。"

"不熟?"辕博士哼了一声,"你们住隔壁,你跟我说不熟?"

"先生,我们确实不熟。"沈墨硬着头皮说,"他那人话少,平时见了面也只是打个招呼。"

辕博士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沈墨强撑着跟他对视,手心全是汗。

"沈墨啊沈墨……"辕博士忽然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都聪明。"

沈墨心里一震。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辕博士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老夫跟你说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听进去了吗?"

沈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辕博士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夫问你一句——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轰——

沈墨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知道。

辕博士知道。

这个老儒,果然不是普通人。

沈墨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否认有用吗?对方既然问出来了,就是已经有了把握。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先生……您是什么人?"

辕博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老夫是什么人?"老儒摇摇头,"老夫就是个教书的。"

"先生……"

"行了,别问了。"辕博士摆了摆手,"老夫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揭你的底。是为了提醒你——"

他压低了声音。

"最近长安城里不太平。国师公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了。太学里已经有他的人了,陈默就是被他们带走的。"

沈墨的呼吸一滞。

"陈默……也是?"

"也是。"辕博士点点头,"只不过他身上那点东西,不够分量。你不一样。"

老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身上的东西,太沉了。沉到你扛不住。"

沈墨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先生……您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辕博士没回答。

老儒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天。

"趁他们还没查到你头上,走吧。"辕博士的声音很轻,"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

"那先生您……"

"老夫?"辕博士笑了笑,"老夫在太学教了四十年书,哪儿也不去。"

他挥了挥手。

"走吧。记住——别跟任何人说你见过老夫。就当……今天这番话,你没听过。"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老儒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辕博士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跟黄老道是什么关系?

可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他深深地躬身一礼。

"弟子……谢先生。"

然后转身,走出了讲堂。

沈墨没回宿舍。

他出了太学,一路往城南走。

他要回家。

他要去看看母亲。

辕博士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陈默被带走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如果他被抓走了,母亲怎么办?

他必须确认母亲是安全的。

走在路上,他的五感比昨天更敏锐了。他能听到路边两个人的悄悄话,能闻到巷子里酒肆飘出来的酒香,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沈墨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心跳得飞快。

是谁?刘歆的人?还是严先生的人?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是近路,平时很少有人走。

进了巷子,他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沈墨的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古玉。玉很凉,凉得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谁?"

巷子空荡荡的。

没有人。

沈墨愣住了。

不对啊……明明有脚步声的……

就在这时,他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轻飘飘的——

"咦?你居然能发现我?"

沈墨猛地抬头。

巷子的墙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短剑,正晃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那人身上的光,是淡青色的。

比柳元的更亮。

"你是谁?"沈墨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黑衣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

"我是谁不重要。"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重要的是——你身上那东西,交出来吧。"

沈墨的心脏缩紧了。

"什么东西?"

"还装?"年轻人摇摇头,"我家主人说了,太学里有个刚入门的小家伙,身上带着个不得了的宝贝。我本来还不信,今天一见……啧啧,果然不一般。"

他一步步逼近。

"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沈墨往后退,背贴到了墙上。

退无可退。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严先生说过,他现在是养气初期,刚入门,跟真正的修行者比起来,跟凡人没多大区别。

这个人……至少是通脉境吧?

打,肯定打不过。

跑,也跑不了。

怎么办?

黑衣人越走越近,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笑容。

"别挣扎了,没用的。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家伙,在我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子的另一头。

"谁?"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青衫,文士巾,手里端着一杯茶。

是严先生。

严先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看着黑衣人,笑了笑。

"这位朋友。"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他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黑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是谁?"他沉声道。

严先生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了。

沈墨站在旁边,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弯下腰,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而那个黑衣人,更是不堪——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招。

仅仅是一步的气势。

沈墨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真正的修行者?

黑衣人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看着严先生,眼里满是恐惧。

"凝……凝神境?"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黄老道的人?"

严先生没理他。

他走到沈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

"你怎么把气息放出来了?"

沈墨一愣。

"我……我没放啊。"

"你紧张的时候,气息自己就露出来了。"严先生摇摇头,"跟你说过,别在人多的地方修炼,你不听。"

沈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今天早上确实偷偷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可他以为已经收回去了……

"算了。"严先生摆摆手,"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回去告诉刘歆。"严先生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赤帝传人,黄老道保了。让他别打歪主意。"

黑衣人咬着牙,没说话。

"怎么?"严先生挑了挑眉,"没听见?"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听……听见了。"

"滚吧。"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安静下来。

沈墨靠在墙上,浑身发软。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严先生转过身,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出太学,不要乱跑。"

"我……我回家看我娘。"沈墨喘着气说。

严先生沉默了一下。

"你娘……"他欲言又止。

"我娘怎么了?"沈墨心里一紧。

严先生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城南走。

路上,沈墨一直在偷偷看严先生。

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凝神境?刚才黑衣人是这么叫的。养气、通脉、凝神……那严先生是凝神境?那上面的金丹、阳神呢?

"看什么?"严先生头也不回地问。

"严先生,"沈墨犹豫了一下,"您……是凝神境?"

"嗯。"

"那……凝神境上面,还有什么?"

"金丹,阳神。"严先生淡淡道,"再上面就不知道了。"

"那国师公刘歆……"

"他是金丹巅峰,半步阳神。"严先生的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沈墨心上,"整个修真界,比他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墨沉默了。

金丹巅峰。

严先生是凝神境,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金丹巅峰……得强到什么程度?

"怕了?"严先生看了他一眼。

沈墨没说话。

怕。

当然怕。

可他更怕的是,如果连严先生都打不过刘歆,那他还有活路吗?

"别想那么多。"严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刘歆再强,也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你一个养气期的小家伙。他丢不起那个人。"

"那他会派谁?"

"派一些杂鱼。比如刚才那种。"严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通脉境,最多凝神初期。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墨松了口气。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严先生不可能永远守着他。

他必须自己变强。

城南陋巷。

沈墨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阿母?"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沈墨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屋里。

屋中,沈母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阿母!"沈墨扑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冰凉。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昨天母亲还能跟他说话,怎么才一天就……

严先生走过来,伸手搭在沈母的手腕上,闭着眼诊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脸色很难看。

"不是病。"

沈墨一愣:"什么?"

"你娘身上,有邪气。"严先生沉声道,"有人动了手脚。"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邪气?有人动了手脚?

"谁?"他的眼睛红了,"谁干的?"

"现在说这个没用。"严先生摇摇头,"先救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一捻,符纸"啪"的一声自己燃了起来。火光中,严先生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然后把符灰化在一碗清水里。

"给你娘喂下去。"

沈墨连忙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母亲喝下去。

符水入喉,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母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沈墨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多谢严先生……"

"别谢太早。"严先生皱着眉,"我这只是暂时压下去了。要彻底根除,得找到下邪术的人。"

沈墨攥紧了拳头。

"是刘歆的人?"

"八成是。"严先生点点头,"他们找不到你,就对你身边的人下手。这是谶纬家的一贯伎俩。"

他看着沈墨,语气沉重:

"沈墨,你听我说。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刘歆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们连你母亲都下得了手,就没什么不敢做的。"

"我知道。"沈墨的声音很低,"那我该怎么办?"

"走。"严先生斩钉截铁地说,"今天就走。离开长安,去蜀地。"

"今天?"沈墨抬起头,"可我娘……她这个样子,怎么赶路?"

"你娘不能跟你一起走。"严先生摇摇头,"她身体太弱,经不起颠簸。而且,你带着她,目标更大,更容易被追上。"

"那我娘怎么办?"沈墨急了,"我走了,谁照顾她?万一那些人再来……"

"我会安排人。"严先生打断他,"黄老道在长安有人,我让他们暗中护着你娘。你放心,只要你走了,他们的目标就不在你娘身上了。"

沈墨沉默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心里像刀割一样。

走。

丢下母亲一个人,自己走。

他做不到。

"严先生,"他抬起头,看着对方,"能不能……带我娘一起走?"

严先生皱起了眉。

"沈墨,你听清楚——带着你娘,我们谁都走不了。"

"那我就不走了。"沈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能丢下我娘一个人。"

严先生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不走,就是死。"

"死就死。"沈墨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我爹走得早,是我娘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她为了我,吃了一辈子苦。现在她有危险,我自己跑了?我做不到。"

屋里安静下来。

严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不愧是赤帝的传人。有骨气。"

他叹了口气。

"行吧,不走就不走。不过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你要玩命地练。练到能保护你娘,练到能跟刘歆的人对抗。"

沈墨愣住了。

"严先生……您不走?"

"我走什么。"严先生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走了,你活不过三天。"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天先这样。我去办点事,晚上回来找你。你守着你娘,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身形一晃,就从门口消失了。

沈墨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来无影,去无踪……这就是凝神境的手段吗?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有了一丝温度。

"阿母……"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谁也不能伤害你。"

窗外,夕阳西下。

第二天,就要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3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