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林翻了个白眼，把最后几张纸递过去。
“得，签完了。”
尚富海接过笔，在名字后面划了一道，顺手从兜里掏出四张券，往桌上一搁。
“郭经理，这几年没少麻烦你。
一点意思，元旦有空带嫂子孩子去逛逛。”
郭志林看了一眼，推了两下，最后还是笑着收了。
“小尚，你能力摆在这儿，换个地方照样能出头。
我看好你。”
俩人握了把手，说了几句场面话，尚富海转身就走。
回到工位的时候，陈妍娇已经把电脑从大办公室搬下来了，正蹲在机柜旁边接线。
看见他过来，抬头笑了一下：“哟，尚同学，办完啦？”
“嗯，完事了。”
尚富海伸手进兜，又掏出八张券，做出一个割肉的表情，“答应你的，八张，带着你家那位和家里人去吃一顿，够意思吧？”
陈妍娇瞅了一眼，不太好意思接。
她数了两张出来，剩下的推回去：“别别别，我就拿两张，跟我对象去看看就行。
这一百多一张呢，你留着送人吧。”
“送什么人，这是海菲内部的券，元旦当天才有效，过期就是废纸。
赶紧拿着。”
尚富海把券往她手里一塞，不再废话。
下午四点，中班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整个车间都知道了尚富海今天走，奇怪的是谁都没闹，自己就排成了一溜。
“尚工，讲两句呗。
三年了，尤其是这两年，家里有个啥事找你请假就没不批的，你这走了，兄弟们心里空落落的。”
“就是啊海哥，咱们都还在干着，你怎么就先跑了？这算怎么回事？”
“海哥，最后给大伙开个会吧。
以后再想见你，怕是难了。”
“……”
陈妍娇悄悄转身，去办公区喊经理和办公室那帮人。
质量部的老人陆续到了。
有的已经升了主管，有的还在技术岗上熬着，也有几个干了十来年还是普通员工的老黄牛。
尚富海见过太多次散伙。
送过人，也被人送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心硬得跟石头一样。
可十二个人往那一站，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上辈子都没这样过。
“兄弟们，我给你们讲个梦。”
“梦里头，我爹妈头发白了，我老婆脸上也长了褶子，我闺女都长到十来岁了。
可我还是没空，也没钱，带他们出去转转。”
“梦里我跟你们里头的好几个，一块干了十几年。
那梦太真了，真到我不想醒。”
“醒了以后，我心里堵得慌。
我就想，日子不能跟梦里一样窝囊。
不然再过十年回头看，剩下的还是后悔。”
“爱德华是个好公司。
有它自己的晋升路子，有它自己的发展规矩。
你们好好干，用不了多久都能出头。”
“别的我就不啰嗦了。
给你们备了点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消费券。
“刚才有人嘀咕，说这是不是我给新东家打广告。”
尚富海自己先笑了，笑得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
“算是吧，我要去的就那家店。”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拱了拱手，声音拔高：
“兄弟们，朋友们，今天这杯酒不喝了，山高水长，咱们江湖见！”
“海哥，江湖见！”
“哈哈，江湖见！”
尚富海背上黑色双肩包，装着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潇洒。
可他这一走，背后炸开了锅。
好多人想不通。
爱德华给的工资不低了，怎么就满足不了他？他跳去的那家餐厅，到底能给他多少？能让他这么有信心？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面值一百零九块的消费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23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