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绝对不到三十。
眼神里是有点东西，像是经了不少事，可脸上的那股青涩劲儿还没完全褪干净。
她干了这么多年餐饮，看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马女士，我这边什么情况，孙祥斌应该都跟你说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尚富海开门见山。
“行。
我之前在新世纪大酒店旗下的世悦餐饮干经理，干了三年。
中高端自助餐这一块，从管理到培训，我自认经验够足。
我觉得我能干好这份活儿。”
马依琳话说得简短，没多绕弯子。
紧接着，她开始聊在世悦那会儿的具体做法。
管理制度怎么建的，培训体系怎么搭的，员工考核怎么跑的，一条一条往外摆，语气顺溜，一点磕巴都不打。
尚富海听完这些干货，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人确实有真本事。
他的餐厅要的就是这种。
他知道世悦餐饮的背景——那是五星级世纪大酒店旗下做高端自助餐的。
“冒昧问一句，你在世悦干得挺好吧，怎么不继续干了？我也没法保证给你的待遇能比世悦高。”
尚富海插了一嘴。
马依琳也没藏着掖着：“都到这一步了，没什么好瞒的。
世纪大酒店早就走下坡了，世悦餐饮也跟着日落西山。
我在那儿看不到什么出路。”
尚富海点了点头。
他知道博城那两家五星级酒店的事。
世纪大酒店早就撑不住了，尤其是17年底那场大火之后，彻底从博城人眼里消失了。
外人看着还以为是好好的，说倒就倒了。
里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马依琳接着说：“待遇这块，我信我自己的能力。
我也觉得，凭我的本事，能给海菲餐饮带来不少的利润。
能力跟待遇，应该成正比。”
“这样吧。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你要是让我看到你的能力，我给你一个你满意的待遇。
怎么样？”
马依琳答应了。
她和孙祥斌有私交。
孙祥斌介绍她过来的时候，反反复叮嘱过，说在海菲餐饮好好干，不会亏待她。
她不知道孙祥斌为什么这么信任眼前这个人。
但她信孙祥斌，比信自己多。
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女人，可身上那股经理人的精明劲儿还在。
马依琳入职当天下午，就给尚富海亮了一手。
马依琳听说海菲餐饮还在装修，连桌椅碗筷都没影儿，直接找上了以前合作过的家具厂和碗碟供应商。
她在中间搭桥，尚富海跟两边碰了面，当场就把合同敲定下来。
付款的事，马依琳也没含糊，弄了个343方案：第一批发货的时候付三成，第二个月没出毛病再给四成，等到第三个月全部验收过关，最后的三成再结清。
这笔买卖对眼下钱紧的尚富海来说，简直太舒坦了。
马依琳一上手，尚富海明显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大截。
他总算从一堆破事里抽身出来，不用再死磕那些头疼的环节。
之前让他发愁的餐桌和餐具，马依琳当天就摆平了，连付款方式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光冲这一点，尚富海就知道自己开的价码确实低了。
可转念一想，当初跟人说好了三个月试用期，到时候再根据情况调待遇，也不算亏待她。
他这边刚缓过劲来，公司报到的时候也到了。
回头看看这一礼拜的经历，尚富海像是踏上了另一条从来没想过的路，越走越带劲，越走越着迷。
骑着那辆比德文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公司，他头一回觉得上班没什么劲头，心里空落落的。
辞职这事儿一天都拖不下去了，海菲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要不是多了马依琳帮忙，他真想直接旷工三天，让人事自动把他开了算了。
博城爱德华有限公司。
新的一周刚开张，尚富海头一个就钻进质量部经理的办公室，顺手还把门带上。
俩人聊了大概半个钟头，尚富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卸了块石头。
他找到新工作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部门，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个大嘴巴漏的风。
“李海静那张破嘴，迟早惹出事来。”
尚富海叹了口气，也没多说啥。
跟往常一样，他把人叫齐了开早会。
别人再怎么猜，他也不主动挑明。
该布置的任务布置完，他就埋头忙活自己那一摊子事。
刚才跟经理唠了那么久，不光是谢人家这三年的照顾，更多的是把工作细节一项项交代清楚，做好交接。
经理也定了，下一个接手的人是陈妍娇。
到上午十点半，陈妍娇果然过来了。
76
面前这个女人，上辈子跟他搭档了五年多。
尚富海清楚她搞活动的本事，全公司两百多号女的里头，她绝对排得上号。
“妍娇，我这回临阵撂挑子，给你添了一堆麻烦，真对不住。”
陈妍娇笑了：“老尚，你既然知道是给我添麻烦，就嘴上说一句完事？总得有点表示吧。”
“那必须的。
这个月我基本都在公司待到月底，手头的事全跟你交接清楚。
走之前，请你搓一顿好的，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我就好这口。”
她顿了顿，伸出葱白的手指往门外指了指，“不过你突然说要辞职，可真够突然的。
今早一来就听人说你找好下家了，真的假的？去的餐饮公司？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八成是李海静传的。
那天在科技城招聘会碰上了，她听见了。”
尚富海直接挑明，脸上没半点在意，“反正这世上小人多的是，搭理她干嘛。”
陈妍娇竖起大拇指：“高。
老尚，你这境界真高。”
“别夸了，再夸我可舍不得走了。
你好不容易到手的部门一把手可就泡汤了。”
她也不介意，笑嘻嘻地说：“泡汤就泡汤呗。
不过要是真泡汤了，你还得再单独请我一顿，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我把自个儿赔给你，行不行？”
换来一顿粉拳。
尚富海抽空瞥了眼手机上的中信证券客户端。
西部证券一路往上窜，从上次之后连续三个涨停板，快三十三块了。
他粗略算了算，一百四十七手，每股盈利十三块多。
“这就奔着二十万的浮盈去了？”
上辈子炒股，哪经历过这种躺着赚钱的时候。
操，第一笔借贷的钱，这笔就赚出来了。
尚富海心里骂了句粗口，越发期待许金旭那边能传来好消息。
可掰着指头算，今天都第五天了，半点消息没有。
他也没去催。
这事急不来，搁别人身上，别说十天，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办下来。
又扫了眼乐视网，复牌后今天照样涨停板收盘，三十六块八毛六。
好家伙，快三十七了。
要不是尚富海记得清楚，大涨之前还有个挖坑打压的动作，他这会儿真有种卖了西部换乐视网的冲动。
“也不知道二哥那边看得怎么样了。”
他还有闲心琢磨别的。
尚富航这会儿正烦着呢，他哥根本不知道。
物流中介这行越来越没搞头，他想换条路走，可不知道该往哪儿拐。
开个店吧，随随便便十几二十万的砸进去，他拿得出十几万，再多就得掂量掂量了。
上头三个老人，底下还有个小的要养活，哪一步走错了都是窟窿，根本经不起折腾。
上回兄弟提了一嘴乐视网，他真往心里去了。
想着借这票捞一笔，弄点活钱出来。
正因为惦记得太死，乐视的涨跌全挂在他心尖上。
涨了怕错过，跌了更慌。
到了周一那天，乐视直接封死涨停板。
他第一反应就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理智的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他想给兄弟打个电话问问，可一想到兄弟说的30块左右的价位，愣是忍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接下来的几天里，尚富航一直跟马依琳通着电话。
那头自助餐厅的进度，他每天都掐着点知道。
偶尔下班绕过去看一眼，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公司里，把手头的活儿一件件交接出去。
他手上的事不算重，可连着干了四天，也差不多交干净了。
这时候已经进了12月中旬。
西部证券他也盯着，有意思的是，那票连续三个涨停之后，第四个涨停板没封住，直接来了个天地板。
跌下来的时候，看着账上20多万的浮盈缩水成十几万，尚富航心里直叹气。
要不是知道这票这一波能走到哪，他真扛不住想抛。
反过来，他还没入手的乐视网，复牌之后连着发了几个高管增持的公告。
股价从涨停那天开始一路往上蹭，没再封过板，可天天涨，一直冲到快40块。
尚富航忍不住犯嘀咕——这一世是不是因为他掺了一脚，乐视网提前启动了？
好在中旬过后，乐视从38块多的高位上开始往下栽，拐了个60度的斜线一路往下溜。
尚富航一看，笑了，稳了。
尚富航被这一波走势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上啥滋味。
但他也看出来了，乐视这票已经掉头往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点。
与此同时，等了整整十天，许金旭那边终于来了好消息。
“尚兄弟，事儿办成了。
总共530万，够不够？”
许金旭的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味儿。
实在是他太喜欢《我们不一样》那歌了。
这些天除了跑前跑后给尚富航办扶持贷款，剩下的时间全扎在这首歌上，闭关练唱。
还托了关系找了专业录音棚，录了个小样出来。
许金旭这人，天生跳蚤性子，嘴上没把门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23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