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富海听完，心里有了底，但还是不满足。
他追问：“地方上力度这么大？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马经理顿了一下，盯着他问：“你那个项目，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人招齐了没有？总共要多少人？”
“马哥，这跟钱有关系？”
尚富海有点懵。
“当然有。
你创业，总该知道这两年经济不行。
高新区多少厂子都倒了， ** 还兜着一堆下岗的。
你要能帮他们解决再就业，高新区的支持力度只会更大。”
马经理把话挑明了。
尚富海乐了。
只要多招几个下岗工人就能搞定钱的问题，他百分百点头。
说实话，他那个所谓的“项目”
还只在他脑子里转悠，银泰城的租赁合同连张纸都没签。
上午刚忽悠完安晓辉，下午就借着这趟东风来糊弄马经理，没想到还真有戏。
对方告诉他这么多以前不知道的 ** 。
“看来忽悠也是门手艺，这活儿有搞头。”
尚富海心里爽翻了。
“啪！”
他右手攥拳，狠狠砸进左手掌心，用力点头：“行，马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只不过这一块的流程我不熟，您能不能给介绍个懂行的人跑跑？”
“脑子转得快。”
马经理笑得很实在，他说了那么多就等这句话。
正想着怎么点拨尚富海，没想到人家自己就摸到门道了。
“尚先生，别的不敢说，银行这块的关系我门儿清。
你要信得过我，老马我就帮你找个靠谱的跑腿。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人家也不能白干。”
马经理把话摆到台面上。
尚富海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手伸出去。
马经理笑了一声，心里那点琢磨全散了。
这人挺有意思，至少心够大。
“那就这么说定了。”
马经理握完手，补了一句：“尚先生，你最好找个内行的人，把你那创业项目做个详细推进方案，越细致越好。
下次来，租赁合同也带上，材料备得越全，审批速度越快。
我找的那个跑腿的，这方面门路硬得很。”
“十个点？操！”
尚富海亲自开车把马经理送回了银行附近，看着人走远了，才长长吐了口气。
妈了个蛋的，有些人赚钱是真快。
动动嘴皮子，跑跑腿的功夫，几十万就到手了。
至于他到底跑了没有，谁他妈知道。
可架不住人家有关系啊。
尚富海心里堵得慌。
这才下午两点不到，他开着车瞎转悠，专往人少的地方钻。
到了个没人的地儿，把车停下来，出来透了口气。
看着天边的云，还有远处晃动的树枝，他又想明白了一些事。
要是没有这帮人给他跑腿，那个政策贷款能不能批下来都不一定。
就算批了，能批多少也是另 ** 事。
但尚富海有种预感，要是他不找这个“门路”
的人去跑，哪怕他和马经理再熟，批下来的贷款也多不到哪儿去。
说白了，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今天马经理话里话外那意思，已经点得很透了。
“我也是脑子有病。
等钱到手了，分分钟投进去再干一波，四五倍总该有吧？十个点算什么？多给他十个点也行。”
尚富海笑得挺大声，刚才那点郁闷全没了。
他想通了，关键是怎么把钱弄到手，分点就分点吧。
“嗡嗡嗡嗡——”
手机震了。
尚富海有个毛病，以前上班上惯了，老是给员工讲课培训，手机常年开震动。
十几年下来这个习惯改都改不掉。
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二哥”
。
尚富海拍了拍脑门，叫了一声：“哎呀！”
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就没想着联系一下博城这几个兄弟姐妹？真是良心让狗吃了。
“哥，最近咋样？生意还好吧？”
尚富海这声喊得真心实意。
这是他亲大爷家的二堂哥，上边还有个大堂哥，都是一个亲爷爷的。
两个哥哥对他的好，他记了一辈子。
尚富海买房那会儿，找他二哥借了两万块。
上辈子这笔钱他到了年底才还清，用的是年终奖。
“海子，我这边都还行。
你呢，到底咋样了？刚看见你们公司上新闻了，出事了？”
电话那头，二哥尚富航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破公司还有毒气的隐患，太他妈危险了。
不行就别干了，换个地方。”
二哥没绕弯子，直接点名要害。
尚富海眼眶发酸，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亲兄弟，惦记的是他这条命。
“哥，我好着呢，你放心，我心里有谱。
干完这个月我就走，换个营生。”
尚富海没藏着掖着，说得痛快。
可他瞒了要自己折腾的事，也没提现在干的那些缺德买卖。
一家人知道了还不得拦着？劝不住也得劝，实在不行就动手拦。
开玩笑，兜里没几毛钱就敢去贷几百万，脑袋被门板夹肿了吧？
万一赔了，还不上，那可是一辈子的债，弄不好得把命搭进去。
“哥，晚上喝两杯？我大哥有空没？好久没见了，怪想你们的。”
尚富海问他。
感情这东西，说冒就冒出来了。
尚富航直接问他：“想吃啥，哥来安排。”
我二哥哎，一直这么直来直去。
兄弟几个里头他条件最好，上辈子从来没让你那个混不出头的弟弟为难过……
“哥，今晚上必须我请。
不然我就不去了。”
尚富海咬着字说。
尚富航没跟他争这点小事。
大不了到时候提前结账。
兄弟几个吃个饭聊聊天能花几个钱？就那点事，没外人！
“我把鹏子和波子叫上。
问问晓妹子来不来。
对了，弟妹晚上能来不？不行我开车去接你们仨。”
尚富航已经开始到处安排了。
“还有还有，雪云和强子那边，你问一声他们有空没。
平时都忙，也聚不上，不如今晚大团圆了。”
“成。”
尚富海把租的车还了。
钱不退，身份证拿回来了。
得赶紧买辆车。
没车去哪儿都不方便。
别说，还真有点想那辆自动挡的小晶锐。
空间是小了点，跑起来得劲。
他坐上慢吞吞的131路公交。
有一站就在小区门口。
速度就别指望了，到家快四点。
他跟徐菲说了晚上跟几个兄弟吃饭的事，问她去不去。
徐菲摆摆手：“你跟老大老二他们一块儿去吧。
元宝太小，啥都吃不了，带过去净添乱。”
她顿了顿，又叮嘱：“我说多少次了，不能喝就别硬撑。
二哥他们又不是外人，你逞什么能？喝得脸红脖子粗，自己身体啥样心里没数？”
尚富海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老婆唠叨，听着就是了。
敢顶嘴？胆儿肥了还差不多。
他没吭声，转身去炖排骨。
高压锅里给闺女熬上小米粥，二十分钟后卸了压，只撇了面上那层米油，放旁边晾着。
先伺候小元宝喝了小一百毫升奶粉，又盯着自个儿老婆啃完排骨，这才把闺女递过去。
“我走了啊。
你晚上早点睡，不知道几点回来，别等了。”
徐菲翻了个白眼：“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赶紧滚，看着你就烦。”
末了，她晃着元宝软乎乎的小胳膊：“元宝，跟你爸说再见。
让他别喝多了……”
过日子嘛，不就是这些屁大点的事儿和絮叨。
……
打车从城北直奔城南，横穿大半个博城。
尚富海提前到了地儿，等着二哥他们。
大哥二哥晚了十来分钟才到。
妹妹尚雪云和妹夫**两口子紧随其后，表妹、表妹夫、表弟也陆陆续续来了。
“强子，最近忙不？”
尚富海问。
上辈子那会儿，妹夫总是最后一个到场。
自己开着水果店，确实脱不开身，这谁都懂。
**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听你们厂梁国栋说，你们那儿出事了。
今天索性早早关了门。”
尚富海心里一热，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妹妹跟着问：“哥，你真没事？要不是梁哥买水果提起，我们都不知道。
你们厂出这么大动静，新闻和电视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性子直，张口就来：“你懂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明白？人家不想让播呗。”
他倒是什么都敢说。
“行了行了，那破事儿纯属意外，今天不提了。”
表妹表弟还想问，尚富海赶紧打住。
“哥，运输这块儿现在好搞不？”
他转头问大堂哥尚富贵。
尚富贵答：“还行吧，不过没前几年好干了。
现在肯吃苦，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
咋了？你们那厂太危险，不行就别干了。
先跟着我跑跑，熟悉熟悉路子，过阵子自己弄辆二手货车。”
“要是真觉得撑不住，跟你二哥学学路子。
他那脑袋灵光，干的活儿也轻松，就是费点心。”
尚富贵出主意，末了又补了句，“你看看他那个脑门儿，聪明秃顶了。”
这话逗得几个兄弟全笑出声。
尚富航没当回事。
自家兄弟，谁还能笑话谁。
真那么想，那是心眼太多。
“跟我混也行。
不过实话跟你们说，这行现在也快黄了。
网上的配货平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开车的精得很，为了省那点钱，全学会自个儿在手机上找货。
再这么耗下去，我也得换碗饭吃了。”
尚富航叹了口气。
尚富海心里清楚，二哥不是不肯帮，是这活儿确实到头了。
物流中介这东西，熬不了几年就彻底凉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2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