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是尚先生吗？我这边是农业银行信贷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带着浓重博城口音的职业化声音。
尚富海愣了两秒：“农行信贷？找我什么事？”
他下意识有点敏感，毕竟自己的房贷就是在农行办的。
再说这事也太巧了，上午刚开了证券账户，正愁没钱往里补，这送钱的电话就来了？
“尚先生，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尚先生，您好。
您是咱行的VIP，根据国家新政策，我们针对优质客户推出阶段免息贷款。
您最近有资金周转需要吗？”
尚富海愣了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上辈子的事。
好像是有这么一茬，后来怎么着来着？当成诈骗电话挂了吧。
那时手头有钱，懒得搭理。
可他这会儿正缺钱缺得牙痒痒。
他压着心跳，想了半天，试探着开口：“有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这政策靠谱吗？”
“尚先生，文件刚下来，只对内部优质客户开放。
我知道您可能有顾虑，不过您要是确实需要，抽空来我们信贷中心一趟，就是您当初办房贷那家分行的信贷部，当面聊聊，什么都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人见他松了口，干脆把话挑明了。
对方不怕他动心，就怕他直接挂了当骗子。
这么一说，尚富海心里那点怀疑就散了。
他正愁没地方搞钱，银行要是真肯批一笔，他巴不得砸手里笑纳。
至于还钱的事儿——他怕个屁？
“怎么称呼您？”
他口气客气下来，只要确认不是骗子，什么都好谈。
现实得很。
“免贵姓马，您客气了。”
“马经理，我现在正好在市区跑一笔业务，刚谈完，下午有空。
要不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尚富海顺手给自己脸上贴了层金。
“行，我们下午一点半上班。
到了咱们当面聊。”
电话挂了，尚富海心里还堵着几个问题，可这会儿谁也问不着。
他转身走回包子铺，又塞了两个肉包子，边嚼边掏出手机，打开百度，打了一串关键词进去，翻来翻去，什么有用的都搜不到。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迈开步子，往当初办房贷的农行赶。
一点半，准时到了地方。
等看清打电话的人，他心里的疑问全散了。
这人就是当年给他办房贷的那个经办员。
只不过那时候尚富海是个愣头青，压根没心眼，连人家电话都没留。
一年多过去，对方的声音他也忘干净了，接电话时才没认出来。
一年多没进这家农行分行，里头又翻修了。
墙面换了新样式，瞅着挺亮堂。
单独隔开的办公间摆好了饮料、水果、点心，尚富海坐下就觉得这‘优质VIP客户’的待遇确实不赖。
得，银行是真有钱。
马经理递过一份文件：“尚先生，这是银行内部的政策条款，你先过目，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尚富海还真仔细翻了翻。
文件里写得清楚，确实有这么个规定——符合条件的优质客户，能申请两年期的无息贷款。
至于额度多少，文件上没提，尚富海心里痒痒的。
“马经理，按你们这政策，我算符合条件的不？”
马经理笑了笑：“尚先生，您说笑了。
我们有严格的规定，要是不达标，今天也不会请您过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尚富海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行，既然符合条件，我想知道，我能拿多少额度的无息贷款？”
马经理没急着答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
尚富海面前那面显示屏上跳出一个数字——2
尚富海一项项算过去，好家伙。
他那套房子，银行按内部评估法重估了一遍，扣掉还没还清的贷款，再算上他交的社保、去年前年的收入流水、还款记录——七七八八全给考虑进去了。
说得难听点，里里外外给他翻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真缺这笔钱，尚富海真想一拳砸过去。
你大爷的，我在你们这儿就没一点秘密？
马经理又开了口：“尚先生，根据我们的综合评估，您能拿2还款方式有按月还和按年还两种，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尚富海眯着眼看了他几秒：“马经理，你们就不怕我到时候赖账？”
“尚先生，您这是说笑了。”
马经理笑着接了半句，“您名下那套房产，还在我们银行抵押着呢。”
后半句没说完，尚富海已经听明白了——不还钱，房子就是银行的。
他们评估的时候已经往低了算，还怕房抵不上债？
银行是什么地方，他心里门儿清。
“那要办什么手续？多久能拿到钱？”
尚富海也不啰嗦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急用钱，越快越好。
早一天投进去，说不定这笔钱就赚回来了。
马经理这回笑得更真了。
上头给每个人都排了贷款指标，只要办成一单足额的，奖金就稳稳到手。
至于客户将来能不能还上钱，那是银行催收部门的事——哪年银行不烂几笔账？
“尚先生，您的贷款资料我们系统里都有存。
要是想提额度，重新交份收入证明和社保缴纳记录就行。
额度不动的话，合同现在就能打，您签个字就成。”
“放款的话，我这边能控制在五个工作日以内。”
“五个工作日？这么快？”
“主要卡在资质审核上。
但您是我们行的VIP优质客户，这块审核我们用不了太久。”
马经理笑着解释。
一听这话，尚富海脑子里突然冒出件事来。
那阵子他跟着小区邻居去平安保险听讲座领礼品，平安的客户经理跟他说过——只要是中国平安的客户，就能申请平安贷款，四十八小时内到账！
再往后几年，花呗、有钱花、微粒贷这些东西全冒出来了，三万四万七八万的额度，点一下分分钟放款……
今天听马经理这么一说，尚富海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同一个路数。
“行啊，今天这个年假请得值，一出手办成两件大事。
不行，晚上得搞点好的。”
尚富海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闺女元宝太小，折腾不动，带出去吃饭根本不可能。
瞅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去菜市场买点现成的带回去，正好。
他兜兜转转挑了几样。
酱牛肉、猪蹄膀、还有博城本地最有名的灵芝烧鸡。
提着东西进门的时候，徐菲正抱着元宝在客厅里来回溜达。
一看见他手里那几袋子，愣了一下。
“大海，你这是咋了？升官了还是发财了？日子不过啦？”
徐菲问，又低头冲怀里的闺女挤挤眼，“元宝你看，你爹这招高啊，知道哄你娘开心呢。
说说，是不是背着 ** 啥坏事了？”
“吃得都堵不上你嘴。”
尚富海笑呵呵地逗闺女，“你在家带孩子这么辛苦，我买点好吃的还不行？”
他冲元宝挤眉弄眼，小丫头张牙舞爪地哇哇叫。
尚富海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媳妇，我这可是纯照顾你闺女。
为了这三样，我转了好几个地方。
猪蹄膀是老汤煮的，酱牛肉是特制的，还有你爱吃的灵芝烤鸡——大料都放得少。”
徐菲在家带了一整天孩子，心里那点憋屈，听见这句话就散了。
尚富海这边刚哄完老婆孩子，公司那头电话又响了个不停。
他两头跑了大半天，时间一晃，眼瞅着要到下午五点。
还剩一个钟头下班，尚富海按老规矩，把今天的事一条条理清楚，去找经理汇报。
话还没说完，裤兜里手机震起来了。
他没管，先把剩下的工作交代完，出了经理办公室才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来电固定号码，马经理上次打过来的那个。
“马经理找我什么事？”
他皱了下眉，想不通，直接回拨过去。
俩人照例客套了几句，马经理终于开口：“尚先生，打这个电话是跟你说，贷款已经批下来了。
你要是没意见，我现在就能安排放款到你房贷的还款账户上。”
“这么快？”
尚富海脸上压不住笑。
“尚先生，你是我客户，也确实有资金需求，我既然接了你的单，当然要给你办到底。”
马经理语气 ** 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尚富海听明白了，这份人情他得认：“马经理，你这回可帮了我大忙。
你看周六方便不方便？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顿饭。”
推来让去好几回，对方最终点了头。
“YES！”
尚富海比了个剪刀手。
等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跳出农行短信提醒，他手指头都在抖，输密码输了两次全错。
第三回，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
“您尾号6185的储蓄卡账户11月25日16时35分收款235000元……”
尚富海攥着手机，嘴角往上扯了扯，又硬生生压回去。
下班铃一响，他骑上那辆时速25公里的比德文电动车，一路飙回家。
进门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照常做饭，伺候老婆孩子吃完，等她们都进主卧睡了，他才从双肩包里翻出那个好几个月没碰过的农行网银U盾——跟个优盘差不多大。
他溜进次卧，关紧门，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通。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
四个字，尚富海这才彻底松了劲儿。
幸亏当初办了这个U盾，不然这么大一笔钱，明天非得请假跑银行柜台排队不可。
哪像现在，悄没声的，谁都不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23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