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4731" ["articleid"]=> string(7) "73645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9853) "?

2014年11月22号,博城高新区未来城3栋2单元201号。

客厅墙上的镜子里,尚富海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他抬手摸了摸脸,又掀起衣服瞅了瞅肚子——四块腹肌,线条还在。

手机是老款联想智能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眼得很。

2014年11月22号。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次闭眼那会儿,是2023年11月23号。

十年,就这么没了。

尚富海冲着天花板竖起中指,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卧室里“哇”

的一声哭嚎炸开了。

“元宝,我的闺女哎!”

他立马放下手,转身就往屋里冲。

昨晚的事还跟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

2023年11月23号深夜,主卧里老婆早睡了,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发愁。

贵州茅台,套在山顶上整整三年。

当初信了价值投资的鬼话,现在赔得裤衩都快没了。

“三年了……”

他叹了口气,怕吵醒老婆,摸了一包泰山烟躲进厕所。

点上火,猛吸一口。

“咳咳咳——”

烟进了肺管子,咳得他整个人弓起来,小腹隐隐作痛。

前几天公司体检,医生说他有脂肪肝,还有轻度肺炎。

这烟,抽得真是不要命。

他又想起那只破股票,珠穆朗玛峰顶上一场大雪崩,直接把人埋山脚下了。

“什么 ** 国酒,畜生玩意儿。”

他咬着牙根骂,老婆催他筹钱,小舅子三十了要结婚买房,实在不行就割肉,剩多少算多少。

头突然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

他把剩下半盒烟揉烂了,啪地扔进垃圾桶。

都肺炎了,还抽什么烟。

然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就站这儿了。

“哇哇哇——”

哭声更响了。

尚富海三步并两步冲进卧室,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子正蹬着腿嚎。

他弯腰伸手,动作轻得跟捧着瓷器似的,把闺女抱起来。

“爸在这儿呢,不哭不哭。”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眼睛湿漉漉地瞅他。

尚富海心里头突然就踏实了。

管他茅台不茅台的,管他赔了多少,至少这一回,闺女还小。

他才刚出生半年。

什么都来得及。

得,刚把这小祖宗伺候成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转眼又成了只会哇哇哭的小不点。

老天爷这玩笑开得可真够大,前几年带娃的那些日子,想起来就心酸得不行。

徐菲也烦得不行:“又拉了!你瞅瞅你闺女,刚换的尿不湿,这又来了。

三块钱一片啊,不便宜呢!”

尚富海摇头晃脑,嗓门怪里怪气的:“哎哟喂,老婆,别心疼那点小钱了。

你先把她尿不湿撕了,我去弄水。”

徐菲一听这话就炸了:“姓尚的,你几个意思?什么叫小钱?你闺女一天少说得换六七片,二十多块钱呢!你倒是掏钱啊!整天瞎忙活,也没见你挣多少回来。”

“呵呵。”

尚富海这时候接话那是傻子。

他麻利地把水温兑好,从老婆手里接过活儿,三两下把闺女的小屁股洗干净。

小丫头也不哭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看。

那眼神,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软,真好看。

好不容易把半岁的闺女收拾利索,一转眼又到中午饭点了。

刚才惹老婆不高兴了,尚富海二话不说钻厨房,十几年的手艺全招呼上——肉末豆腐,莲藕花生排骨汤。

“哟,老尚,还真是你啊?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呢?”

徐菲眉眼间还带着点古灵精怪的俏皮劲儿,当了妈也不减半分,“老实交代,啥时候偷偷学的?”

尚富海才不会告诉她——眼前这老公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

你男人脑子里装了往后十年的见识,你知道吗!

徐菲在那儿吃饭,小元宝就横躺在尚富海怀里。

一双黑亮黑亮的小眼珠子来回转悠。

你要以为这小鬼精着呢,眼观八方,那可真想多了——才半岁的奶娃子,懂个屁。

“尚富海!你个死人!没瞅见你闺女饿得眼珠乱转?还不赶紧泡奶粉!”

徐菲又吼上了。

吼归吼,她屁股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吃得不亦乐乎。

得,你是孩子妈,身上还带着娃的口粮,惹不起。

尚富海把闺女往沙发上一放,屁颠屁颠忙活去了。

40毫升热水兑60毫升凉白开,温度刚好。

往手腕上滴一滴试了试,正好。

三平勺半合生元奶粉倒进去,盖紧盖子,双手来回搓匀。

这泡奶粉的手法,熟练得没谁了。

一边喂着闺女喝奶,尚富海心里边翻腾得厉害——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

不行,得往前捋一捋。

记得那天晚上,正发愁钱的事。

还惦记着被套了三年的贵州茅台。

好像心情不好,躲厕所抽烟去了。

然后……

尚富海猛咳了两声。

不对,体检那会儿医生说他肺上有毛病,肺炎。

“不至于吧?就抽了根烟,人就这么没了?”

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本来不怎么抽烟的。

在这个年代,他压根儿就不碰那玩意儿。

是后来买了茅台股票被套住,连着三年心情一天比一天烂,这才学会了抽。

可转念一想,重活就重活吧,咋就不能回到高中或者大学?

他惦记着好几个暗恋过的女生呢。

偏偏回到了结婚生娃这个节点上。

“老天爷,你耍我呢。”

尚富海心里憋屈得慌。

半岁大的闺女元宝正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年纪。

刚灌下去一百多毫升奶粉,小家伙就撑不住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哼哧哼哧又睡了过去。

他把孩子搁床上,顺手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回到客厅,徐菲正端着盘子,放下,再端起来,再放下。

反反复复。

结婚十多年了,尚富海还能不知道她?懒劲儿又上来了,不好意思直接使唤他刷碗,就那么端着做样子。

关键是这个套路她用了十几年,愣是没换过。

“行了行了,徐菲,我娶你回来又不是让你洗碗的。

沙发上躺着去吧,这点活儿我来。”

尚富海嬉皮笑脸的,边说边把盘子碗抢了过来。

徐菲乐了:“哟,我说尚富海,你今天开窍了?想问题都像个人了。

以前怎么那么死脑筋。”

水龙头哗哗响,橙味的洗洁精冲下去,碗碟三两下就洗干净了。

他撕了几片卫生纸擦干手,一屁股坐进沙发,挨着徐菲躺下。

洗发水的香味飘过来。

尚富海有点恍惚。

这是梦,还是真的?

他分不清。

可握着徐菲的手,还没长茧子的手,又嫩又滑,一点都不粗糙。

他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要是真的,这辈子就这过了。

再也不让你下车间挣那点破钱。

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补回来。”

还有茅台。

那会儿茅台还在山脚下晃悠呢,没被疯抢。

关键是——他还没买。

不用在山脚底下仰着头,干瞪眼看三年。

小人发财不隔夜。

这辈子,他要在山脚下就踩住它,等上了山顶——直接坐滑梯跑路。

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就阴了。

天灰蒙蒙的,还起了雾霾。

尚富海胸口堵得慌。

刚才心情还挺敞亮,媳妇徐菲一句话,全毁了。

“大海,再过仨月就过年了。

咱家啥时候买车?元宝才那么点大,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她坐长途大巴回老家吧?”

徐菲窝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念叨。

女人嘛,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

“这么冷的天,元宝要是冻感冒了,那多遭罪。

就算不感冒,她要是在车上拉了尿了,咱给她换纸尿裤,又臭又麻烦,车上人能乐意?”

她越说越来劲,最后加重了语气:

“大海,我把话撂这儿——真要那样,我今年就不回老家了。

你要是觉得过年不回去说不过去,那你自己回。

等开春天暖和了,我再带元宝单独跑一趟。”

尚富海放空耳朵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手上没停,五个手指一遍遍捋她的头发,缠在指头上,再解开,再缠上。

好像就这动作,怎么玩都不腻。

女人瞎叨叨——不对,小媳妇瞎吐槽——你当真就傻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

“你把心放肚子里。

车肯定买。”

“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说买房,你看现在房子是不是有了?”

徐菲一听,脸上露出点小得意。

“这倒是,算你还有点良心。”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

“大海,我真不是攀比。

你看我高中同学王玉霞,刚结婚公婆就给买了车。

吴艳敏家前段时间也弄了辆二手先开着。

实在不行,咱也买辆二手的。

出门办事方便。”

“这还不叫攀比?”

尚富海脑门都拧巴了。

可嘴上还是顺溜:

“对对对,谁敢说我老婆攀比,我弄死他。”

他挥了挥拳头,呼呼生风。

徐菲笑得咯咯的。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问题是——他兜里没几个钱。

尚富海在外企上班,一个月五千多。

在博城这种三线尾巴上的小城市,算不错的了。

可每个月一千多的房贷压着,闺女的奶粉纸尿裤又一千多。

剩下不到三千,才是一家三口的生活费。

一个月下来,能剩几个?

闺女一觉睡了仨钟头,中间饿醒一回,吸了两口奶又接着迷糊过去了。

尚富海忙活了一阵,整出两菜一汤。

吃完晚饭,他套上那件黑色加绒外套,推门出了屋。

闺女从十多岁水灵灵的小姑娘,一下变回咿咿呀呀的奶娃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62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