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3063" ["articleid"]=> string(7) "73643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783) "“汤色是焙火逼出来的。”老者把茶叶丢回笸箩,“三钱。”

“四钱!同行都没你这么砍的!”

“三钱半。”老者摸出钱,搁在摊上,“不卖,我走。”

摊主盯着那几枚钱看了半天,一把抓了,嘴里嘟囔着去称茶,称完又忍不住拱手:“行家。这条街上,头一回有人砍得我服气。”

出了茶摊,老者问他:“看出什么了?”

“师父懂茶。”

“我不懂茶。”老者说,“我懂他。”

“何以见得?”

“他报价的时候,眼睛往上瞟。往上瞟,是现编的数,不是压箱底的数。”老者慢悠悠地走,“虎口有茧,茧是常年抡炒茶帚抡的,自己的茶自己炒,本钱他心里有数。心里有数的人,让得起价。”

叶微尘把这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眼往哪瞟,茧在哪处,全是数。

“看人不看脸。”老者说,“脸是摆给人看的,手是自己的。”

叶微尘把这句话默了一遍。他从前看潮看雷,看的是死物的数;今日跟着师尊走了一条街,才知道人身上也全是数,眼往哪瞟,茧在哪处,鞋破不破,一样一样,都作数。

埠头上人来人往。牙行的算盘响成一片,验潮桩那边水牌锣敲了两下。海风腥咸,混着桐油味、鱼腥、陈墨味,往人领子里钻。老者走得不快,看见什么教什么。鱼贩的眼睛总往秤上落,那是短秤落下的毛病;脚夫的肩膀一高一低,高的那边是常年扛包扛的;一个穿绸衫的在米行门口转悠了三圈不进店,老者在叶微尘耳边落了半句:“看鞋。绸衫,鞋是破的。”

路过一个卖渡厄符的摊子,围了一圈人。摊主唾沫横飞,说符是仙山开过光的,逢劫化吉。老者的脚步没停。

“假的?”

“指甲。”老者说,“炼丹画符的,指甲缝里有丹灰朱砂,洗不掉。这位,指甲比脸还干净。”

叶微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摊主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正在比划一道符的灵验。

走到米行门口,他又看见了那个穿绸衫的。这回绸衫没在门外转悠,在里面,贴着粮柜,跟一个伙计讲价讲得热闹。叶微尘排队称米的工夫,看见那人的手从旁边一个主顾的褡裢上收回来,快得像鱼在水里摆了一下尾。他刚要出声,米行掌柜已经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

掌柜一句话没说,把人往门口一推,推出去,接着拨算盘。

“掌柜的早盯着他了。”伙计称米的时候跟老者搭话,“转悠三天了,绸衫,破鞋。”

老者唔了一声,接过米袋,没表功,也没看叶微尘。叶微尘把那半句”看鞋”又咽了回去。看出来了,还得等它应验,应验了才算数。师尊这一路,教的是看,也是等。

“师父,”他问,“这些,也是格物?”

“格物。”老者说,“人也是物。”

采办单子在叶微尘怀里:粗茶两斤,盐,灯油,米一斗。盐和灯油办得快,老者在油盐摊上几乎没还价,只在付钱的时候看了一眼伙计找零的手。米斗是老者自己挑的,新米陈米,他抓一把搓开,闻了闻,要了掺一成陈的那一种,价低两文。

一路上,叶微尘怀里揣着这些,眼睛却一直在老者身上。他在等。拜师十几天,师尊问过他生辰,问过他查到哪儿,问过他看出什么,唯独没问过那件事:木盘,搏动,盘背。他总觉得,下山这一路,人杂,话松,师尊该问了。

老者一直没问。

最后一桩,兰草苗三株。老者在一溜花摊前蹲下,挑得很慢,捏捏这株的根,看看那株的芽,挑了三株最不起眼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553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