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3058" ["articleid"]=> string(7) "73643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756) "那一上午,师徒俩没再说几句话。老者煮茶,添炭,打盹,眼皮耷拉下去,又抬起来。叶微尘坐着,把三个问题在肚子里翻来覆去。院里静,静得能听见炭在炉膛里哔剥。墙头上一只雀落了一会儿,蹦了两蹦,飞走了。

茶添到第三回,他捧着碗,热气熏着下巴。茶是粗的,苦的,他喝不出好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老者看了他碗底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添上。他忽然明白过来,这碗茶他往后要喝很多年,喝不出滋味,也得喝。

日头从墙头挪到院子中央。老者打着盹,鼾声细细的,茶壶在怀里抱着,抱得稳稳的,一滴不洒。叶微尘看着那只缺了一节指头的手,看着壶嘴的豁口,没看够似的。这两个人往后要在一个院里坐着,一个不肯说,一个不肯不问,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子,他估不出来。

晌午,老者站起来,把炉里的炭拨灭了。

“回去吧。明日,还来。”

“师父还没答我。”

“嗯。”老者提起壶,趿着鞋往屋里走,鞋底沾着泥,“住你的杂役院。白日上来,天黑回去。东西,不用搬。”

走到屋门口,老者又停了停,没回头。

“问题别丢。”

就这四个字,门帘落下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滑。他走得不快,怀里揣着帖子、木盘、杂记,三样东西硌着胸口。杂役院里,小六在门口等他,搓着手,哈着白气,老远就迎上来。

“怎么样?磕头了?长老跟你说什么了?”

“磕了。说了。”

“说什么了?”

“问题别丢。”

小六挠头,没听懂,又不敢细问,跟在他后头进了院,嘴里嘟囔:长老门下,果然跟咱们不一样喽。

叶微尘没接话。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从今天起,白日里多了个去处,后山,泥炉,一个睡觉的老者,一碗喝不出滋味的茶。

当夜,杂役院柴屋。

叶微尘躺在门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崖下潮声一阵一阵,今夜他不数潮,数茶。

考察那日,老者添了三回。拜师这日,又添了四回:晌午那两遭并作一回记,举到半空收回去的那一回,也记在里面。他把这七回,一回一回倒回去看。

头一回,开问之前。他一个字还没问出口,半碗茶先添上了。这一回是见面礼,单记,不入账。

第二回,问完雷灾。他说出一百六十三道,老者没说话,提起壶,添了一勺,不多。

第三回,看完木盘。他说”没刻完”,老者不追问,也不戳穿,添了半碗,添完才说,留一半,好。

今日四回。问灵气为什么漏,添了一勺;问搏动是什么,又添一勺;晌午拨炭之前,老者给他续了两遭,两遭算一回,添的是茶凉,不是话;末了一回,他问雷为什么劈凡人,老者提起壶,举到碗口上,碗是满的,添不下去,壶放回了炉上。

七回添茶,两回落在空处:见面礼一回,茶凉一回。剩下五回,回回都落在他问出最重的话之后。凡落在重话之后的,都是记号。

轻的问话,老者答过。问他台上左手做什么,答了;问他那一指怎么不早些递,答了;问他收徒为什么,也答了。越是小的问,答得越痛快。越是大的问,一个字没有,只有一勺茶。

不是不答。

叶微尘从床上坐起来。黑暗里,他把白日里那八个字翻出来: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墙角旧书上的一行,他当时不懂,此刻忽然懂了一半。心里那口气憋到了,憋到非通不可,那才叫愤。老者不答,是不替他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553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