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3057" ["articleid"]=> string(7) "73643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927) "拜师第一天,师尊在睡觉。
他站着没动。院里扫得干净,雪堆在墙根。泥炉的炭火将熄未熄,一股茶垢的陈味混着炭气。窗台上一溜摆着七个盆,盆里只有干土,连根草茎都不剩。他数了数,七个。又数壶里的响动,咕嘟一声,咕嘟又一声,数到一百零六,椅上的人动了。
“来了。”老者没睁眼,“门后头,有个蒲团。”
叶微尘把蒲团取出来,铺在炉前三步远,跪下。
“磕头。”老者说,“三个。多了不要。”
他磕了三个。额头碰着冻土,凉。第三下抬起来,老者已经坐起身,提着壶,倒了半碗茶,推到他面前。
“喝了。”老者说,“喝了,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人,没那么多规矩,就一条:茶要趁热喝。”
粗茶,沫子发黄,烫。叶微尘捧着,一口一口喝完了,茶梗子也嚼了。这就是拜师。没有香烛,没有祖师牌位,没有观礼的人,院里只有一壶茶的响动。他磕了三个头,换回来半碗粗茶,和一个往后要天天来的去处。
老者看着他喝完,自己也倒了一碗,就了一口。日头从院墙上斜进来,落在两人中间。叶微尘放下碗,开口:
“师父。我有三个问题。”
“问。”
“我的灵气,为什么存不住?”
老者没答。提起壶,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茶。茶汤晃了晃,平了。
“地底下,隔些日子响一声的那个搏动,是什么?”
老者还是没答,又添了一勺。碗满了,沫子贴着碗沿。
“雷,”叶微尘停了停,“为什么劈一村的凡人?”
院里静了。壶里咕嘟一声。老者提起壶,第三勺茶添不下去,碗满了。他把壶放回炉上,端起自己的碗,就了一口。
“问完了?”
“问完了。”
“问完了,就喝茶。”
叶微尘低头看碗。三勺茶堆出一个满碗,一个字的答案也没有。他把满碗的茶喝下去一半,腾出地方,忽然又问:
“师父收我,为什么?”
老者这回没添茶。
“你数数的手,没停过。”老者说,“小比那日,满坪的人看输赢,我看手。”
“就收一个会数数的?”
“会数数的,满山都是。”老者把壶墩回炉沿上,“挨了打还数,判了废体还数,没人信还数。这样的,十年,我见着一个。”
叶微尘没接话。这句话比一勺茶重,他捧着碗,慢慢把剩下的半碗喝完了。
他抬眼看老者。老者眼皮耷拉着,拇指在壶把上慢慢摩挲。那把壶的壶嘴缺了一角,豁口的边沿磨得圆润,不知摸了多少年,像一个旧伤。
倒茶的是右手。右手的中指,缺了第一节。
他的目光在那截断口上停了停。老者察觉了,把那只手拢回袖子里。
“看什么。”
“师父的手。”
“缺了一节。”老者说。就这三个字,没有下文。他端起碗,把话头连同茶一起咽了下去。
叶微尘没再问。方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断口的皮色和旁的指头一样旧,疤是陈疤,断了很多年。伤在右手,握壶的手。他把这几样记在肚子里,一个字没再问。问手的那一句,老者答了三个字,比不答更清楚:有的门,敲了,里面不应。
窗台那排盆,他临走前看了一眼。
“师父养花?”
“养不活。”
“养不活,还留着七个盆?”
“盆是盆。”老者说,“花是花。”
他听不出这是答了还是没答。老者却多添了半句:“开春,再养第八回。”
炉边墙角堆着一摞旧书,没函套,纸边焦黄起毛,最上头一本摊开了倒扣在砖上。他扫了一眼,摊开的那页,一行字入眼:不愤不启,不悱不发。
八个字。他书读得不多,这八个字认得,意思不全懂,记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55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