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3054" ["articleid"]=> string(7) "736438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951) "穿衣,把木盘和杂记收进怀里。木盘的桐油味混着跌打酒的辣味,一低头就闻见。
杂役院里比往日静。他去水缸边舀水,一路上碰到的人,眼神都往他手上落。昨日那双手指碰过岑岳的衣袖。没人笑他了,也没人跟他说话,好像他一夜之间成了外乡来的。
小六端着碗跟出来,压着嗓子:“都传遍了。膳房说你扮猪吃虎,藏了十年功夫;石陀说你邪门,要去教习那儿告你。”
“告我什么?”
“他也想不出告什么。”小六挠头,“就说你邪门。”
豁牙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邪门好啊。邪门,人才不敢惹。”
辰时还差两刻,顾同舟来了,拎着个纸包,两张饼。
“边走边吃。我送你去。”
去观礼廊要过大半个外门。两个人走在山道上,霜在草叶上结着,脚踩上去咯吱响。顾同舟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坪边才开口:
“我爹第六封信来了。”他说,“正月十五前不到家,铺子里的老账房就辞了。老账房一辞,我家那本账就得我来接。”
“嗯。”
“接就接吧。管账管到老,我爹就是这么过来的。”顾同舟踢开脚前一颗石子,石子滚下坡,半天没声,“他过得,我也过得。”
叶微尘没接话。他听得出,这几句是说给顾同舟自己听的。
走到能看见观礼廊的坡口,顾同舟把话拉回正事:
“陈问樵这个人,我打听了。”
“嗯。”
“传功长老,十年没收过徒,十年没夸过人。堂里的长老见他都头疼,掌门也头疼。他见你,山下人赌坊里都能开出两个盘。”顾同舟伸出两根手指,“一,看中你了。二,你昨日那一下犯了忌讳,没人说得清你借的什么力,长老要查你。”
“查就查。”
“查就查,你说得倒轻巧。”顾同舟停下脚,“微尘,我初六下山。往后山上没人替你扫雪了。你说话之前,先在肚子里过一遍。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学穆老执事,装睡。”
叶微尘看着他。这个人昨日还在赔率板子后头收铜钱,今日说起下山,声音平平静静,全不像说自己的事。
“初六,我送你。”叶微尘说。
“多大点事儿,送什么。”顾同舟把纸包塞进他怀里,摆摆手,“去吧,廊上那位等着呢。”
观礼廊的彩还没撤,红布条子在风里一抽一抽。坪上空了,霜白了一层,昨日踩踏的痕迹结在霜底下,东一片西一片。
陈问樵坐在廊柱边的老位置上,脚前一只小泥炉,炉上坐着那只豁口粗陶茶壶,壶里咕嘟咕嘟。老者眼皮耷拉着,鞋底沾着泥。
“坐。”
叶微尘在他对面坐了。老者提起壶,倒了半碗茶,推过来。粗茶,沫子发黄,烫。叶微尘捧着喝了一口,又苦又涩,他还是喝完了。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给他添了半碗。
“昨日台上,”老者开口,慢悠悠的,“你右手应付人,左手做什么?”
“数数。”
“数什么?”
“数他的气。”叶微尘说,“探压锁三手,三息;第四息换气;换气时左肩沉半分;东南角转身,左膝慢一线。”
老者唔了一声,往炉里添了块炭。炭火噼啪。半晌:
“昨日那一指,怎么不早些递?”
“早些递,够不着。”
“怎么不晚些?”
“香尽了。”
“赌得准。”
“不赌。”叶微尘说,“数出来的,不叫赌。”
老者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哼。他又问:
“判词大会那日,考功长老落判,‘漏灵废体,十年难成’,你在做什么?”
“数他的字。八个字。”
“数完呢?”
“回去数潮。”
老者端起碗,就了一口,茶梗子沾在唇边,他也不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55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