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0610" ["articleid"]=> string(7) "736418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0116) "几人赶到民宿,这家民宿径直修在悬崖边上。
民宿门口铺着一片宽大平台,站在边缘往下望,是黑黢黢的万丈深渊,深不见底。背后靠着一片茂密竹林,入夜之后,山风穿林而来,一阵阵凉风吹拂过来,扫尽白日燥热。
几人细细打量,才发现这家民宿规模极大,建筑从悬崖边缘一直延伸到竹林深处。竹林里开辟了专门的露营基地,一楼是餐厅与棋牌室,热闹烟火气十足;二楼到五楼全部是客房,清幽安静;六楼则是一片开放式露天泳池,视野开阔,独占山间绝佳景致。
众人看着这栋嵌在剑阁天险之上的建筑,纷纷感慨修建不易。
阿柠适时开口,打破众人的赞叹:
“景致确实很哇塞,但价格也一样很哇塞,一个标间六百八,吃喝还要另外算钱。”
仁伟立刻打趣笑道:
“出来玩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今晚所有消费通通由阿柠买单,哈哈哈!”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餐厅走去,身后全程飘着阿柠哭笑不得的吐槽与抱怨声。
几人落座餐厅,几番商议,最终还是点了一桌家常炒菜。
酒过数巡,杯盏交错。毕业之后,他们极少这般酣畅饮酒。
一来身为教师,工作场合几乎用不着应酬喝酒;二来踏入社会多年,早已觉得外面结识的泛泛之交,根本不值得自己举杯交心。
酒意微酣之际,九江的眼神骤然一凝,直直望向窗边。
“你看什么呢?”
仁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心好奇。
“你们看窗边那个长发女人,像不像丁小月?”
九江低声解释。
众人立刻齐齐侧目望去,那道温婉纤细的背影,瞬间和记忆里的模样完美重合。
“真的太像了!我对丁小月的背影最熟悉了。大一刚入学,我们进校遇见的第一个女孩儿就是她,对吧原央,咱们那天一起进校、一起回的宿舍。”
木子转头看向原央,语气满是怀念。
原央抬眸望去,眼底泛起淡淡的波澜。
时隔十余年,他依旧清晰记得初见丁小月的模样:
深色牛仔裤,干净的白色卫衣,高高束起的马尾,清爽又亮眼。那是他和木子入学第一天,遇见的第一个惊艳身影。当年的丁小月,可是整个文学院无数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众人收回目光,继续喝酒闲谈。
他们心里都清楚,上学时的他们和丁小月,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几乎没有交集。阿柠样貌出众,却比不过播音主持专业男生的俊朗张扬;仁伟、九江、木子身形硬朗气场十足,也拼不过体育学院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至于原央,当年更是彻头彻尾的小透明,常年一身洗不尽的中药味,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一个班级同窗数年,他们和丁小月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仅有的交流也只是课业相关。年少的男生向来对这种遥不可及的美好有着极致的自知,从不会刻意讨好、费心相处。也正因这般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才让丁小月成了众人心中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女神与白月光。
酒过三巡,几人酒意正浓,索性起身前往六楼吹风散心,顺带随口打趣,想看看有没有泳装美女,藏着中年男人最简单的趣味。
五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泳池边的护栏上,望着月光铺洒的巍峨山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闲聊。晚风阵阵吹拂,清爽宜人,消解了满身酒意与疲惫。
今夜泳池游人颇多,一群高中生正在举办毕业聚会,欢声笑语,青春热烈。几人望着这群鲜活年轻的身影,心底满是唏嘘感慨。
不多时,几名活泼的女生主动上前搭话。原央心中了然,自己又会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阿柠、九江几人年少时就格外招女生喜欢,如今步入中年,依旧魅力不减。除了原央,其余几人都被热情的学生拉去参加聚会热闹。阿柠本想留下陪孤身一人的原央,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原央独自靠在护栏上,望着不远处灯火璀璨、笑语盈盈的人群,由衷地弯了弯嘴角。
一晃十多年,这样的场景竟然再次重现。
他想起毕业晚会那天,也是这般,他独自站在角落,看着身边的室友们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热烈鲜活。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做人群外的旁观者,不羡慕、不落寞,只在一次次的喧嚣与独处中,体悟生命的百态与真谛。
“原央?”
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原央的思绪。
原央转头,心头一阵恍惚。
月光与灯火交织下,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许久未见的丁小月。
“是我,丁小月,好久不见。”
原央轻声回应。
丁小月眉眼带笑,透着几分意外的欣喜:
“你居然还记得我,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方才在餐厅我就认出你了,只是当年我们不熟,便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直白的话语难免透着几分尴尬,但丁小月全然不以为意,轻轻开口:
“确实不怎么熟悉。‘女神’这个称呼,困住我好多年,让我错过了很多真心的朋友,也错过了很多真挚的感情,你说对吧?”
原央转头看向她,淡淡说道:
“女神是大家对你容貌和气质的真心赞美,本意是好的。旁人都羡你风光,想来朋友和真心情愫,你从不或缺。”
丁小月闻言沉默下来,望着澄澈的池水若有所思,片刻后轻声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你吗?一是你的样貌十几年几乎没变,二是你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三是你身上的中药味儿,上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从小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早已成常态,身上药味难消,算不上好闻,抱歉。”原央低声致歉。
丁小月连忙着急解释:
“我没有嫌弃的意思!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特质,会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值得信任,愿意把所有心事都告诉你,你自己或许从来没有发觉。”
原央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
“所以,你今日是有心事想倾诉?你只管说,我听着便是。”
丁小月依着护栏,挨着他并肩而立,缓缓道出积压多年的心事:
“我这次是陪男朋友来元城谈生意,顺便散心。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年,我今年三十四了,可他从来没有提过结婚。每次我主动说起未来,他都会刻意转移话题。我是真心喜欢他,可我真的等不起了,这段看不到尽头的感情,让我满心恐惧与不安。”
她眼底盛满疲惫与委屈,继续说道:
“大学毕业我就跟着他去了蓉城,所有人都传言我傍了大款,轻轻松松当了咖啡厅老板娘。可生活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没人知道我熬过的苦。刚开店的时候,店里资金紧张,连服务员都雇不起,所有杂事、劳碌、委屈,都是我一个人扛,常常忙到深夜才能休息。说起来好听是开咖啡厅,说到底还是服务业,看人脸色、百般迁就,什么苦都吃遍了。而他一直当个甩手掌柜,坐享其成。这么多年打拼,店里生意终于做大做稳,可他渐渐不需要我了,我们的感情也彻底熄火、慢慢耗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他来元城,顺便出来散散心。”
原央静静听着她的倾诉,看着昔日惊艳全校的女神,眼角悄然爬上细密的皱纹,心底忍不住感慨岁月无情。
丁小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鬓边碎发,轻声问道:
“怎么了?”
原央轻笑一声,坦然直言:
“丁小月,你老了。你仔细照照镜子,就能看见眼角的纹路,时间真的太可怕了。无意冒犯,哪怕是昔日女神,终究抵不过岁月,终会老去。”
丁小月眼底漫上浓重的落寞:
“我从来都不觉得‘女神’是个好称呼。这个名头像一层枷锁,困住了我多年。我真心想结交的朋友,因为这个名头不敢靠近我;主动靠近我的人,大多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觉得带我出去有面子罢了。”
原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开导:
“人生是自己的,不必奢求别人给你未来,你想要的生活,只能自己争取、自己定义。你现在还来得及,与其无尽内耗、苦苦等待,不如痛快问清、果断抉择,说清楚了,一切就没那么难了。”
丁小月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释然。
晚风轻轻吹过,拂起她散落的发丝,灯火落在她眉眼之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孤傲,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原央心底暗叹,不愧是当年文学院的白月光,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从不败风骨。
夜色渐深,山间凉意渐浓。原央开口道别:“夜深了,我先回房间,再见。”
丁小月素来寡言,今夜却对着他倾诉了整整十年的心事,她连忙开口挽留: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老同学。”
原央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决绝:
“没必要。我住的地方偏僻,常年接不到电话,我们往后大概率也不会再遇见,各自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回了客房。
丁小月伫立在原地,望着他孤绝坦荡的背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初见原央的模样。年少的他,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干净的娃娃脸,满身淡淡的药味,眼神深邃清冷,总是习惯性躲在人群角落,沉默又特别。从入学那年起,她就悄悄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晚风簌簌,裹挟着她细碎的自语:
“人人都说我是文学院的白月光,可我穷尽数年,不过是想要一份纯粹真挚的感情。真心喜欢我的人怯于靠近,趋炎附势的人蜂拥而至。这一次,我该为自己勇敢一次,奋力一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6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