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已经不能下床了。那位一向精神矍铄的星学长老此刻躺在静室的竹榻上，脸色灰败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渍从布下渗出来，在素白的布上洇成一片暗红。他见郑宇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轻得像风："五块……都拿到了？"
"拿到了。"郑宇在榻边蹲下，把五块碎片一一摆在他面前。
秦观澜的目光在那五块碎片上缓缓扫过，竟露出一点笑意："好……好。"他喘了口气，"我这条命，还能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内，你们得把第六块从星渊里取出来。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否则"是什么。
陆青崖把郑宇拉到外面，脸色铁青："临江那边，裂缝已经开了三天。普通人看不见，但临江的电子设备全在出问题，气温骤降，已经有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失踪。程九皋抓了周掌柜，把人关在观澜阁旧址——那地方现在是天枢会在临江的临时据点。"
"他拿周叔当饵。"舒婷欣的声音冷下来。
"是。"陆青崖点头，"他算准了你会回去。"
"那就让他算准。"郑宇把五块碎片收好，掌心七星印一闪，"舒婷欣，能开通道吗？"
"能。"舒婷欣抬起手腕，两道星纹在阳光下流转，"但只能开一次，来回都算。我们得速去速回。"
"够了。"
通道开在学府后山的星泉边。舒婷欣将双盘并置，口中念出一串极古的音节，腕上的星纹大盛，一道银白的裂隙在两人面前缓缓张开——和上次她穿越时一样，只是这一次，裂隙的另一端，不再是未知的异界，而是他们的家。
郑宇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了进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临江的夜空下。
是夜。临江市的霓虹照常闪烁，车水马龙，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头顶。
在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橘红色的夜空正中，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隙正悬在那里，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普通人看不见，但郑宇看得见。那道裂隙里，正有极淡的、冰冷的黑雾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被夜风一吹，散入城市的灯火里。
而在那道裂隙正下方，正是观澜阁旧址。
"走。"郑宇压低声音，和舒婷欣一前一后，掠入那条熟悉的古董街。深夜的街上没有行人，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观澜阁那栋老楼还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耳麦，腰间鼓鼓囊囊——不是枪，是星煞凝成的短刃。
郑宇和舒婷欣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郑宇一掌拍在左边那人后颈，七星印的银光一闪，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舒婷欣则更快，一张黄符贴在右边那人额上，符纸金光一闪，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周叔在地下室。"舒婷欣低声说，"我小时候来过这儿，观澜阁底下有个暗窖。"
他们摸进楼里。一楼的古董架被搬空了大半，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用朱砂绘成的阵图——那阵图的纹路，郑宇在镇星狱见过。锁星阵。只是这一次，阵眼上摆的不是古盘，而是一面巴掌大的、漆黑的铜镜。
"古镜。"舒婷欣的声音一沉，"就是这东西，一直在窥我们的盘。"
郑宇没说话，目光落在阵图中央——那里绑着一个人。周掌柜被绑在椅子上，头发散乱，嘴角带血，但人还清醒。他看见郑宇和舒婷欣，眼睛猛地瞪大，拼命摇头，嘴里塞着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叔！"舒婷欣扑过去，刚要解绳子，郑宇一把拉住她。
"等等。"
太晚了。
"嗡——"
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下一秒，二楼传来一阵缓慢的掌声。程九皋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慢条斯理，带着笑意："舒小姐，郑先生，别来无恙。我说过，天枢会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灯光重新亮起时，二楼栏杆边站了两个人。程九皋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而他身边，负手而立的，赫然是裴绍。裴绍的目光落在郑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七持盘者，又见面了。这一次，没有墨沉舟帮你了。"
"你们要的是碎片。"郑宇把舒婷欣护在身后，声音平静，"放了周掌柜，我跟你们谈。"
"谈？"程九皋笑了，"郑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要的，从来不是碎片。"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狂热，"我们要的，是星渊大开。三千年前星轨之主把渊主镇在那底下，三千年了，渊主的力量足够让这个世界——让两个世界——重新洗牌。碎片？碎片只是钥匙。而我们，已经不需要钥匙了。"
他抬手，裴绍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张漆黑的符纸，符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只狰狞的眼，正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开"字。
"开渊符。"周掌柜终于挣开了嘴里的布，声音嘶哑，"婷欣！他们要用这张符，强行撕开星渊！那东西一用，临江——不，整个现实界都完了！"
"周老先生说得对。"程九皋微笑，"所以，郑先生，舒小姐——你们是要阻止我们呢，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郑宇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抢那张符，而是一掌拍向地上的锁星阵阵眼——那面古镜。只要毁了古镜，窥盘的线就断了，程九皋就再也没法定位他们。可裴绍比他更快，那道深灰的身影一晃，已经拦在阵眼前，一掌迎上郑宇。
"砰！"
两掌相交，郑宇被震得倒退三步，喉头一甜。裴绍的星力比在观星台时更强——不，不是更强，是这里是现实界，星渊裂隙就在头顶，他能直接借渊主的煞气。
"郑宇！"舒婷欣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已经解开了周掌柜的绳子，周掌柜踉跄着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舒婷欣手里："婷欣，拿着……这是你爷爷当年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星渊开了，就把这个交给持盘者……第一块碎片的下落，在这上面！"
那是一枚铜制的旧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颗星。
就在这时，头顶那道黑色裂隙，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嗡——"
整栋楼都在震。窗外，那道原本只有一指宽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黑雾从裂隙里汹涌而出，在夜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渊主的脸。它"看"向郑宇，发出低沉的笑：
"阿七……你回来了……"
郑宇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而在他身后，那枚铜钥匙忽然滚烫起来，钥匙柄上的那颗星，亮了。
街对面的楼顶，一道身影无声地立着。那人穿着一件旧风衣，手里把玩着什么——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边缘参差，盘面上，一颗星正在缓缓亮起。
第一块碎片。
持盘者，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63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