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水。是星辰碰撞的声响——细碎、绵密，像三千年的光阴在耳畔缓缓淌过。宫门内别有洞天，穹顶极高，嵌满密密麻麻的星点，仿佛把整片天穹都搬进了殿中。正中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七颗主星连成一道弧线，正中那颗空空如也。
七魂。
郑宇的视线落在那幅星图上，脚下一顿。舒婷欣走在他身侧，也看到了那空着的第七个位置，她偏过头，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郑宇诚实道，"像……回家，又像回错了门。"
话音未落，大殿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光。那是一缕极淡的银白色雾气，从正中的星图上升起，缓缓凝成一道人影。那人面容模糊，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古旧的长袍，像一截立了三千年的枯木，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静的气息。
"阿七。"那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长这么大了。"
郑宇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仿佛这个称呼，他等了很久很久。
"你是……第一持盘者？"他问。
"是我。"那人笑了笑，目光却像是穿过他，看着更远的地方，"也是你，最早醒来的那一个。三千年前，星轨之主预见到星渊崩塌非一己之力可阻，遂将自身神魂裂为七道，投生两界，盼七魂各自成长为独立的锚，共同镇住星渊。"他顿了顿，"裂魂之后，本体陨落。我是第一个醒来的，也是第一个……没能守住的那一个。"
"你在坠星海，跟渊主打了一场？"
"跟它的一具分身。"第一持盘者轻轻摇头，"那时候它还没被完全镇住，挣出一具分身，想趁着我刚醒、根基未稳，吞了我。我杀不了它，只能把自己和第五块碎片一起沉进这片海，把它那具分身也拖了进来，同沉于此。"他看向郑宇，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你——阿七。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为什么是我最关键的？"郑宇问，"就因为我是第七魂？"
"因为七魂一体，你既是终，也是始。"第一持盘者抬手，一点银光从他指尖浮起，缓缓飘向郑宇，"第五块碎片，我可以给你。连同我当年攒下的那点星力，一起给你。但阿七——"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极深，"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体内那个意志，已经醒了。"第一持盘者一字一句道，"他半年前去见过渊主。阿七，你听我说——第七魂当年裂得最晚、最不完整，你的本相，那个叫阿七的古老意志，从来就没有真正死过。他躲在你这副身体里，等着某一天醒来，夺回这具躯壳，替星轨之主……完成他未竟之事。"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第一持盘者说，"我只知道，星轨之主裂魂时，并没有把所有打算都告诉七个自己。我们七个，各是我的一部分，却又各自藏着我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他顿了顿，"答应我，阿七——在弄清楚他想干什么之前，别让他醒。第五块碎片给你，是让你去镇星渊，不是让你去替他开门。"
郑宇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七颗星印温润地亮着，安静无害。可他知道，在那层温润之下，有一个沉睡的、属于三千年前的东西，正隔着薄薄一层壳，静静听着他们说话。
"我答应你。"他说。
第一持盘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他抬手，指尖点在郑宇眉心——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涌入，郑宇只觉得丹田里那颗尚未成形的星旋猛然一震，像被浇了一瓢滚油，熊熊燃烧起来。他掌心的七星印中，第五颗星"咔"地亮起，与其余四颗连成一片。
第五块碎片从大殿深处浮出，落在郑宇掌心。五块碎片齐聚的瞬间，他面前的虚空骤然展开一幅星图——六个光点次第亮起，第五个就在眼前，第四个、第三个、第二个、第七个都在脚下，唯独第六个光点，正悬在星图正中央的下方，幽黑如渊。
"第六块……在星渊里。"舒婷欣盯着那个光点，声音发紧。
"被渊主攥着。"第一持盘者说，"三千年前，渊主被镇之前，从第六持盘者手里夺走了那一块。六盘不归，星渊镇不住——这是星轨之主算好的死局：要么你们杀进星渊，把第六块抢回来；要么……等星渊崩塌，两界同毁。"
话音未落，整座陨星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穹顶的星点开始一颗颗熄灭，四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第一持盘者的身影急速变淡："我的使命……尽了。阿七，记住我的话——别让他醒。除非，你确定他醒来是要救这世界，而不是毁掉它。"
"等等——"郑宇还想问，那身影却已经消散，只余一缕余音在坍塌的宫殿里回荡。舒婷欣一把拉住他："走！这宫要塌了！"
两人拼命冲出宫门，星舟在身后被坠落的星辰压成齑粉。他们踏着星海表面一路狂奔，身后的陨星宫轰然沉入海底，激起滔天的星屑浪花。等到终于踏回岸边，两人都脱力地摔在星石上，大口喘着气。
星翁还坐在岸边，钓竿横在膝上，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拿到了？"
"拿到了。"郑宇举起掌心的第五块碎片，五颗星连成一线。他顿了顿，"星翁，您早就知道，我身上有另一个人？"
"知道不知道的，不重要。"星翁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待他。"他抬眼，忽然眯起眼看向南边，"对了，你那位陆师叔，方才用星讯传了一句话过来——老朽听着，不太妙。"
郑宇心头一跳："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那个世界——临江——出事了。"星翁的声音沉下来，"天上，裂了一道黑缝。星煞，正从缝里往外渗。"
郑宇和舒婷欣同时僵住。舒婷欣猛地攥紧腕上的胎记，声音发颤："周叔……周叔还在临江！程九皋说撤锁星阵是去夺盘……他是要拿周叔当饵！"
郑宇握紧了掌心的五块碎片，目光落在南边学府的方向，又仿佛越过学府、越过星渊，落在那个遥远的、正被黑缝撕裂的现代城市上空。他知道，五块碎片到手，可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他说，"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63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