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沉舟的声音落在观星台废地的青石上，冷得像冻住的河。他掌中那枚残星令牌发着乌黑的光，衬得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晦暗里。
齐小满第一个炸了："墨沉舟！你、你是叛徒？！亏我还当你是个闷葫芦好人！"
墨沉舟没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郑宇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裴绍倒是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显然乐见这两人先内耗。
"墨沉舟。"郑宇开口，声音出奇地稳，"半年前撬镇星狱封印的，是你。你袖子里那块残片，也不是第五块碎片——那上头四颗星，跟第四盘是对不上的。"
墨沉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我赌错了。"郑宇继续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舒婷欣往身后护了护，"你根本还没拿到第五块碎片。你是在诈我。"
空气凝滞了一瞬。裴绍的笑意在脸上淡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墨沉舟盯着郑宇看了很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噬星体，眼睛果然毒。"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郑宇问。
墨沉舟没有回答。他忽然抬手，五指一拢——一股冰寒的星气自他掌中迸发，直取郑宇面门。郑宇早有防备，七星印猛然亮起，银光在身前凝成星盾。"铛"的一声，冰星与银盾相撞，震得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裴绍看准时机，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直抓舒婷欣怀里那三面古盘——
"铛！"
一道黄符从舒婷欣指间飞出，在半空炸开，化作一面金光屏障，将裴绍的爪风硬生生架住。裴绍眼神一厉，正要加力，舒婷欣却已经退开三步，口中飞快地念出几个音节，手腕胎记银光大盛，一道极细的星线从她指尖射出，缠上裴绍的手腕。
"锁。"她低喝。
裴绍闷哼一声，那条星线竟像锁链一样勒进他腕骨，他挣脱不得，只得凝煞去烧。郑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身形前掠，掌心银光暴涨，一掌拍向裴绍胸口。裴绍仓促格挡，被震得倒退数步，脸上终于没了先前那份从容。
"有意思。"他眯起眼，看向舒婷欣的目光带上了杀意，"界锚……果然留你不得。"
他猛地发力，腕上煞气暴涨，将那条星线"嗤"地烧断。舒婷欣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线血丝，却仍是笑："裴大人，您这火气，也太大了些。"
郑宇扶住她，心口一紧："你没事吧？"
"死不了。"舒婷欣擦掉嘴角的血，压低声音，"我拖住他，你带阿九他们走。学府那边，出事了。"
郑宇抬头，果然看见学府方向那片黑雾已经压得更低，镇星狱的方向，隐约有沉闷的轰鸣传来。他咬了咬牙——可他也清楚，裴绍这种层次的对手，光靠他和舒婷欣两个，拖不了太久。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墨沉舟忽然收了手。他站在原地，掌心的冰星缓缓散去，声音淡淡的："裴巡使，你要的碎片，在她怀里。我替你拦住这两个小的，你动手。"
裴绍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身形一动，直扑舒婷欣。
就在裴绍越过墨沉舟身侧的瞬间，墨沉舟袖中那枚残星令牌骤然亮起——一股冰寒星气从他掌中爆开，化作一堵半透明的冰墙，横亘在裴绍与郑宇一行人之间。裴绍一掌拍在冰墙上，竟只震出几道裂纹，没有碎。
"墨沉舟！"裴绍霍然转身，目眦欲裂，"你敢反水？"
"我反谁的水，从来都是我说了算。"墨沉舟收回手，神色漠然，"裴巡使，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碎片，是墨家的旧账，轮不到天枢会来收。今日这些人，我放走了。要追，你追得上的话。"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观星台的阴影里。裴绍脸色铁青，看了眼那堵冰墙，又看了眼郑宇怀里那几面古盘，终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没必要在这里赌上自己——学府那边，还有更大的猎物。
郑宇来不及细想墨沉舟为何反水。他抱起阿九，拉着舒婷欣和齐小满，往学府方向狂奔。越是靠近，空气里那股腥冷的煞气就越重。等到他们翻过学府后山的围墙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镇星狱的大门敞开着。石门碎了一角，朱红的封条被撕成两半，落在地上，像两道干涸的血痕。甬道深处，秦观澜白袍染血，单膝跪在石台前，双掌死死抵住封印——那团黑雾已经从石台中挣出了半具身躯，乌黑的煞气凝成的半身人形，正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秦长老！"郑宇厉喝一声，扑上前去。
秦观澜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封印……撑不住了……它要出来了……"
那团黑雾——渊主——缓缓"看"向郑宇，嘶哑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第七持盘者，你来得正好。你那位秦长老，拿命在替你扛。你猜，他还能扛多久？"
"你闭嘴！"郑宇怒喝，掌心的七星印猛然爆发，七颗星齐齐亮起，银光如潮水般涌向封印。
"没用。"渊主却只是笑，"你的星，是第七颗。镇我，得用全七颗。你一个人，镇不住我。"它的目光在郑宇身上缓缓扫过，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除非……你愿意解开你自己的封印。第七持盘者，你可知道，你的身世，究竟藏着什么？你——真的是郑宇吗？"
郑宇的动作猛地一僵。
"半年前，撬开我封印的那道掌印，为什么和你的手，严丝合缝？"渊主一字一句道，"因为那本就是你的手印——只不过，是他的手。你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人，半年前就来看过我一次了。你，一点都不记得？"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七颗星印依然亮着，温润，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忽然觉得，那只手，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郑宇。"舒婷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别听它的。"
她走上前，握住他那只摊开的、微微发抖的手，力道很轻，却很坚定："你叫郑宇，你是个文物修复师，你救过我两次。不管它说什么，你都是郑宇。"
郑宇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她。
渊主低低地笑了："界锚……你倒是会挑人。那便看看吧——第七持盘者，你体内那个他，早晚会醒来。到时候，是你吞噬他，还是他吞噬你，本座，拭目以待。"
黑雾缓缓缩回石台，封印的裂口却已经无法愈合。秦观澜脱力地倒下去，被陆青崖一把扶住。陆青崖面色铁青地看着那封印，又看向郑宇，良久，哑声道：
"郑宇。你身体里……真的，还有一个人吗？"
郑宇没有回答。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七颗星印在银光下静静流转，像七只沉默的眼睛。而远处，天枢界东北方坠星海的方向，一道极淡的银光正从地底升起，直贯星轨。
第五块碎片，亮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6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