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的光从天上倾泻下来，把这片青石广场照得冷白一片。他身后跟着舒婷欣、阿九，还有一大早就吵着要来的齐小满——小姑娘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包袱，斗志昂扬地说"我罩你们"，结果在爬那段塌墙的时候差点摔了个嘴啃泥，被舒婷欣一把拽住。
"谢、谢谢舒姐姐。"齐小满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偷瞄了一眼郑宇，压低声音，"郑大哥，舒姐姐真是你那个世界的？她看着好厉害啊。"
舒婷欣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不厉害，跑路跑出来的。"
阿九走在最前面，沿着记忆里那条窄缝一路摸到石台西侧。他蹲下来，扒开一堆碎石，露出底下一道一指宽的裂隙，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就是这儿。去年我在这儿捡的那片铜片，就在这缝里卡着。"
郑宇蹲下来，指尖贴近那道裂隙。七星印微微发烫——共鸣，就在这下面。他回头看了舒婷欣一眼，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下去。
"我先下。"郑宇说。
"还是我先吧。"舒婷欣却抢在他前面，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裂隙边缘，"我家的镇煞咒，对地底的东西有点用。你星力还没全恢复，别硬扛。"
"舒姐姐，你还会画符啊？"齐小满瞪圆了眼。
"祖传的。"舒婷欣说着，已经侧身钻进裂隙。郑宇拦不住，只得让阿九和齐小满留在上面望风，自己跟在她后面挤了进去。
裂隙起初极窄，两人几乎是贴着石壁往下挪。越往下，空间越宽，空气里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越重。大约往下爬了七八丈，脚下忽然一空，郑宇本能地伸手去捞，指尖正好扣住舒婷欣的手腕——两人一起摔进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细密的星纹，正中一座半人高的祭坛，坛上静静躺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边缘参差，盘面上刻着四颗连成弧线的星——第四块碎片。
"找到了。"舒婷欣轻声说，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郑宇却没动。他盯着祭坛四周那些星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纹路的走向，和他掌心七星印的轨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像是被刻意倒着刻上去的。
"别碰。"他拉住舒婷欣，"这祭坛……不对劲。"
话音未落，祭坛上的星纹忽然齐齐亮起。一道银白的光幕从四面升起，将两人困在正中。光幕之后，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古老的长袍，面容模糊，周身的气息却让郑宇掌心那七颗星几乎要挣脱出来。
"第七持盘者。"那身影开口，声音空茫，像从三千年前传来，"你终于来了。"
"你是……星轨之主？"郑宇下意识地挡在舒婷欣身前。
"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缕禁制。"那身影说，"第四块碎片，镇着一段他不敢放在别处的记忆。你若想取走它，须得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七位持盘者，本是一人。若此人归来，七人皆亡——你，可还愿集齐七盘？"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星辉流动的声音。郑宇沉默了很久，掌心的七星印一跳一跳地烫着。他感觉到舒婷欣在他身后，轻轻地、极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愿不愿意，我都要集齐。"郑宇说，"因为不集齐，两界都会完。至于集齐之后的事——"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到时候再说。"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竟低低笑了一声："答得不错。比你的上一任强。"它抬手，一指按在祭坛上。星纹禁制寸寸碎裂，化作流光散入空中。第四块碎片上的四颗星，缓缓亮起。
"拿去吧。"那身影逐渐变淡，"第五块碎片，在天枢界东北方的坠星海深处。那地方，连大衍皇朝都不敢轻易涉足。你若要找，须得先问过一个人——"它忽然抬眼，目光落在郑宇身后，又像落在更远的地方，"——那位姓墨的小友。"
郑宇的心猛然一沉。姓墨。墨沉舟。
"等等——"他还想追问，那身影却已经彻底消散，只剩最后一缕话音在石室里回荡："墨家，是守盘人的旧部。第四持盘者失踪前，曾把第五块碎片的下落，托付给了墨家。"
石室里重归寂静。郑宇盯着空荡荡的祭坛，久久没有说话。第四块碎片安静地躺在坛上，四颗星温润地亮着。舒婷欣走过去，小心地捧起它，又回头看他："那个姓墨的小友……"
"墨沉舟。"郑宇说，声音发干，"学府里那个撬过镇星狱封印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层意思：事情，远比他们想的复杂。
他们原路爬出裂隙时，天光已经变了。星轨依然横贯天穹，可广场边缘，那些黑石巨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道身影。为首那人负手而立，深灰长袍，袖口绣着乌黑的残星，正是裴绍。
"第七盘、第三盘，还有——"裴绍的目光扫过郑宇怀里那块新取的碎片，微微一凝，"第四盘。看来本座来得正是时候。"
"裴大人。"郑宇把舒婷欣和阿九挡在身后，掌心的七星印已经亮起，"这儿是学府的地界，轮不到天枢会撒野。"
"学府？"裴绍轻轻笑了，"你回头看看，你的学府，还顾得了这边吗？"
郑宇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学府方向的天际，不知何时腾起一片浓重的黑雾，正缓缓压向学府的飞檐翘角。镇星狱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石门碎裂的轰鸣。
镇星狱，出事了。
而裴绍身后的阴影里，一道瘦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月白长衫，清冷眉眼，手里握着一枚发烫的残星令牌——墨沉舟。
他抬眼，看向郑宇，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郑宇。第五块碎片，我替你们收了。现在——把其余几块，交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6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