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小同志了，这么快就抓到凶手，年轻有为啊。” 他笑着示意陈壹坐，落座后先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悲痛，“只是洪云这孩子走得突然，家里老太太快撑不住了。我这做舅舅的，心里也难受。”
话说得像拉家常，软乎乎的，下一句却精准踩在了实处。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顾全大局。” 舅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杯盖和杯沿碰出一声轻响，“有些二三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没根没据的，翻出来闹得满城风雨，地方脸上不好看，企业也受影响，对你个人发展，也没什么益处。”
他抬眼看向陈壹，笑意温和，话里却裹着钩子：“市局刑侦支队的李支，是我当年带出来的老部下。你三级警长的公示期快到了吧？我打个招呼，年底就能调去市局机关，不用在基层熬风吹日晒。案子呢，就按故意杀人闭环，那些没实据的闲话，就别往下挖了。”
周正站在陈壹身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着笔录本的边角，指腹都蹭出了汗。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拿着前途当筹码，明晃晃的交易。
陈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脊背挺得很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案件关联线索必须全部核实归档，这是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程序规定。该入卷的，我一笔都不会少。”
没有争辩，没有愤慨，就只是安安静静陈述一个事实。
舅舅端杯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从容。他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指尖摩挲着杯身：“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再想想，啊？”
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他从来不用把话说透，懂事的人，自然听得懂。
散了茶局，陈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赵局叫住了。
赵局手里夹着半支烟，眉头拧成一团，靠在墙上吐了口烟圈，烟雾裹着他的脸，看不清神情。
“老领导的意思，你也听见了。” 赵局的声音有点哑，“下午要开案情会，我这边…… 顶不住。”
陈壹点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我知道。”
“你啊你。” 赵局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墙根的烟灰缸里，“备份都做好了？”
“做好了。”
“行。” 赵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影有点沉，像扛着什么东西。
周正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下。下午的案情通报会，不过是走个过场。
案情通报会的会议室的日光灯亮得晃眼，照得人脸上发白。赵局坐在主席台上，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指尖在纸页上停了很久，才开口念出决定，声音没什么起伏：“陈壹同志连续作战四十余小时，体力严重透支，即日起调整至积案组处理陈年旧案。本案移交二中队主办，要求聚焦故意杀人主案，尽快闭环，缺乏实证的关联线索暂缓核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往陈壹这边看，眼神里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也有刻意的回避。
周正攥笔的指节越收越紧，笔尖 “噗” 地戳破了笔录纸，破了个小小的洞，墨汁晕开一团黑。他胸口憋着一股火，猛地就要起身，胳膊却被旁边的人轻轻按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0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