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一推开就飘着淡淡的白菊香。洪磊坐在床沿，裤脚沾着半干的黄泥，脚边放着半袋香烛和黄纸，听见动静也没抬头，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眉眼清亮，正是二十岁的洪云（女）。
“派出所的，找你核实几个情况。”周正放轻了语气，拉过墙角的木椅坐下。
洪磊缓缓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生硬的胡茬，整个人像熬了几夜没合眼。
“陆休，认识吗”陈壹率先抛出了问题。
“不认识”洪磊简短的说到。
“我们的监控拍到你和他的会面了，还说不知道，你这是有意扰乱调查，想清楚后果”，陈壹诈了一手，必须快速打开突破口，“他是为了你姐姐，为了高考的事情”，半虚半实，他想要确认实情。
洪磊没慌，也没躲，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自嘲的涩意：“我就知道，躲不掉的。”
陈壹的目光扫过他脚边的祭祀用品，开门见山：“半个月前回的乾元镇？为什么躲着监控，不实名登记住宿。”
“回来给我姐上坟。”洪磊声音发哑，指尖把照片攥得更紧了些，“不想碰见认识的人，也不想惹麻烦。”
“洪云落水那天，你在引水河下游的墓园卡口出现过。”陈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带着压迫感，“案发当时，你在哪？”
洪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声音里裹着闷痛：“我在墓园等。陆休给我发消息，说那天上午在墓园等我，有我姐当年的东西要给我。我从七点多等到快九点，连他人影都没见着，打他电话也不接，后来就听说……洪云掉河里了。”
周正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陈壹。案发时间刚好卡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陆休把洪磊支去几公里外的墓园，时间卡得刚刚好。可洪磊的神情不似作伪，他像是真的不知道哪天会发生命案，只当是一次普通的碰面。
“你什么时候碰到他的？他要给你什么东西？”陈壹追问。
这话像戳开了洪磊心里的口子，他喉结滚了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半个月前我去给我姐扫墓，在墓园碰到他。他说……说我姐当年不是自己考不上，是被人顶替了。顶替她的人，就是洪云。”
房间里静了一瞬，周正握着笔的手顿住，有些人的一句话就是别人的一生，太不公平了。
“他有什么证据？”陈壹问。
洪磊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纠结：“他没给我看实东西，只说他查了十年，不会错。他说这事他来解决，让我别插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我以为他是要去讨说法、要赔偿，我要是知道他会动杀心……”
他没说下去，埋下头，肩膀微微发颤。二十年的人生错位，姐姐枉死，凶手是替姐姐报仇的人，乱麻一样的事砸下来，这个普通男人眼里只剩茫然和无力。
陈壹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洪磊没有说谎。
陈壹示意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了周正。“给他看看吧，那份档案”，周正想说这不符合规矩，可看着洪磊眼神的光，还是软了心，将文件递了出去。
洪磊用手轻轻摩挲着缺页的地方，指尖在撕痕上停住了，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陈壹。陈壹只淡淡说了句：“看完了，这个我们要先收起来，是案卷材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04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