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9390" ["articleid"]=> string(7) "73641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9708) "陈壹带人从九点四十分蹲到十一点半。雪越下越大,风从西边灌过来,把枯草压得贴在地上。老周和两名民警守在井西南侧的土坡后面,陈壹带着任新新伏在通往镇子的小路旁。手电全灭了,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电流杂音。十点整,任新新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陈壹按住他的胳膊,示意别动。
到了十一点半,雪已经没过脚踝。老周在对讲机里说:“陈队,再守下去,车要陷在路上了。”陈壹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空地。郭丽没来,梁平也没出现。他慢慢从雪地里站起来,膝盖冻得发僵。
“撤。”他说。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没说话。陈壹把暖风打到最大,可那股热气吹不散他心里的疑云。郭丽约了十点,梁平逃了。可两个人都没出现在废机井。是郭丽改了时间,还是梁平根本没打算去?
“陈哥,梁平会不会直接跑了?”任新新小声问。
陈壹没回答。他望着车灯前扑来的雪幕,心里翻涌着另一种可能。如果郭丽知道梁平被抓,又知道梁平从派出所跑了,那她还会去吗?
不会。她会等。等梁平自己把自己送进那片荒地,像一只被雪迷了路的野狗,一步一步走到井边。
这一夜陈壹没睡着。他在办公室坐到天快亮,给老周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把人再带到荒地,扩大搜索范围。”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陈壹又去了一趟档案室。三年前老张家的卷宗已经被赵所借走。陈壹给赵所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老周说赵所昨天上午就出了门,一直没回来。陈壹又去问门卫,门卫说赵所骑摩托往西边去了。
西边。又是西边。陈壹没再追。
下午两点,陈壹带人再次进入荒地。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风很硬。他们沿着废机井往东南方向铺开,陈壹在最前面。这次他走得比昨天慢,目光紧盯着地面。雪面上没有新脚印,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一上午的新雪已经盖住了一切。
走出大约五十米时,陈壹停住了。
他看见一小片雪,比周围凹下去一点,表面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迹。他蹲下来,没用手碰。用手电筒斜着照过去,那片雪下的地面颜色发暗,像被什么浸过。陈壹招呼技术队过来。他戴好手套,一点点拨开浮雪。雪下面的土翻了起来,冻得不算硬,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斑痕。
陈壹继续往上风方向找。两米外,雪面鼓起一个小丘,轮廓不自然。他跪在雪地里,用证物袋刮片轻轻剥开最上面那层雪。
一只冻得发白的手从雪里露出来,指节蜷着,掌心朝下。陈壹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见老周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任新新站在更远处,扛着痕检箱,像被钉在了原地。
“把区域封起来。”陈壹说,“技术队,拍照。”
他继续清理。雪一层层剥开,梁平的身体从地里显露出来。他仰面朝上,后脑塌陷。血在低温里凝成了暗红色,和土冻在一起。胸口的棉服上还有两处不规则的凹痕,腹部被砸得变了形。最扎眼的,是那只横在胸前的右手,五指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陈壹凑近看了看。是一把铜色钥匙。钥匙柄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布,上面有几个被雪水洇开的字,勉强能认出来——“王家备用”。
陈壹在雪地里蹲了很长时间。风从荒地里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他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梁平翻进王家时,手里没有钥匙。他跑出来时,手里也没有钥匙。这把钥匙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陈哥。”任新新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这边有拖拽痕迹。”
陈壹站起身,朝任新新指的方向走过去。从井边到尸体这里,地上的雪有明显的压痕,虽然被新雪盖住了大半,但轮廓还能分辨。那是一条窄而浅的沟,像是什么重物被拖着走,中间还夹着几道蹬踏留下的凹坑。陈壹顺着拖痕往回走,一直走到离废机井不到十米的地方。这里的地面比旁边更乱,雪被踩实过,又盖上新的。井台的边沿上沾着一点暗色,像是干了的血。
陈壹重新蹲下,看着井台边那半枚极浅的鞋印。他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梁平是在井边被杀的。凶手从背后击打他的后脑,又在他倒地后补击了胸腹。然后拽着他,往东南方拖了五十米,用雪盖住。那枚“王家备用”钥匙,是在拖尸之前或之后塞进梁平手心里的。
“死亡时间呢?”陈壹问。
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抬起头说:“初步判断,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身体已经冻僵,但尸斑和胃内容物看,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准确的得等解剖。”
陈壹点头。昨晚八点到十点。正是郭丽约梁平的时间段。他们昨天深夜蹲守到十一点多,却什么也没等到。因为梁平早就死了,就死在离他们几百米外的井边。而郭丽,早在他们包围过来之前,就已经从西边的小路撤走了。
“任新新,你带人去西边小路看看,有没有脚印。”陈壹说。
任新新应声去了。他跑得很快,像要逃离这里。陈壹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到了。陈壹把井台边的鞋印和拖拽痕迹交给他们处理。傍晚时分,所有勘查工作结束。梁平的尸体被装进袋子里,抬上了车。陈壹站在荒地边缘,看着那辆车往镇外驶去。天又开始下雪了,细而密,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陈队,发现一样东西。”老周从后面赶上来,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冻硬的半截红砖,边缘沾着暗褐色的东西。老周说:“在井台西南边的雪里找到的,半埋着。应该是凶器。”
陈壹接过来,隔着袋子翻转了一下。红砖的表面被血浸过,又被雪水冲淡,颜色像铁锈。他把袋子递给技术员:“送给法医,看能不能和梁平的伤口对上。还有,砖块表面如果有微量手套纤维,也一并做。”
技术员点头去了。
晚上七点,陈壹回到派出所。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白板上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郭丽约梁平十点。梁平九点就到了。郭丽从西边小路过来,在井边解决了梁平。然后她顺着西边小路回去。从井边到卫生院方向,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陈哥。”任新新在门口喊,“郭丽家那边,老周说没动静。她下了班就回家了。”
陈壹点点头,没说话。郭丽当然会回家。她像每一天一样下了班,回家,做饭,也许还去了一趟饭馆。她的日常没有一丝裂缝。可陈壹知道,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她不在家,也不在卫生院。她的手机信号会证明这一点。只要技术科调出来,她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走,去王家。”陈壹站起来。
任新新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陈壹开着车往王家走,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任新新坐在副驾驶上,不时地擦车窗上的雾气。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巷口,陈壹把车停稳,从后座拿了拘留决定书。他看了一眼任新新:“你在车上等我。”
任新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到底没开口。
陈壹一个人走到王家院门前。他抬手按门铃。等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郭丽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灰粉色珊瑚绒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看见陈壹,她没有躲,也没有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招呼一个常客。
“郭丽,跟我们走一趟。”陈壹把拘留决定书展开。
郭丽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她侧过身,说:“我换件衣服。”
“不用。把鞋换了就行。”陈壹说。
郭丽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旧棉鞋,慢慢换上。动作轻而稳,像在操作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壹看着她的手指,指节因为冻过的空气而微微发红。她换好鞋,直起身,从衣架上取了那件灰粉色羽绒服。
“走吧。”她说。
陈壹走在前面,郭丽跟在后面。路过车旁时,任新新把后车门打开了。郭丽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在说“谢谢”。任新新的手在车门把手上滑了一下,连忙缩回来。
上车后,郭丽不说话。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时,她忽然开口:“陈警官,你们找到他了?”
陈壹从后视镜里看她:“梁平?”
“嗯。”
“找到了。”陈壹说。
郭丽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他这个人,就不该贪。”
陈壹没接话。他把车停稳,老周已经等在门口。郭丽下车后,被带进了问讯室。陈壹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走廊里,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郭丽坐在铁椅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在等一场早就约好的谈话。
“陈队,先审?”老周问。
陈壹摇摇头:“让她等一会儿。先把她的手机拿去技术科,调基站信号。再查她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和谁通过话。”
老周应声去了。陈壹站在问讯室门口,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郭丽。她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鞋。那双旧棉鞋的鞋底在灯光下显出一点泥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0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