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9388" ["articleid"]=> string(7) "73641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3007) "中午十二点十分,老周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队,人摁住了。镇东菜市场后面第三个巷子,租的民房里。这小子还睡着呢。”
陈壹正和任新新从卫生院后门出来。他握着手机,看了眼天:“把人带回所里。别声张。”
“已经塞车里了。”
陈壹挂掉电话,对任新新说:“回所里。梁平抓到了。”
车在雪泥路上碾过去,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车身上。陈壹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梁平的信息:四十三岁,外卖员,独居,有小偷小摸前科。案发当天凌晨被目击从王家方向跑出来,鞋印和现场窗台吻合。表层嫌疑最大,但陈壹总觉得,梁平这种人,不像是能杀人的。
到了所里,陈壹直接进了问讯室。
梁平坐在铁椅子上,脑袋低得快要贴到胸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棉服,领口磨得发亮,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鞋被民警装在证物袋里,就放在桌上。陈壹看了一眼,鞋底沾着黄泥,纹路粗,和窗台上那枚鞋印完全一致。
“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陈壹坐下,声音不重。
梁平点头,又摇头:“我……我没杀人。”
“鞋印是你的。”陈壹把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你翻窗进了王家。这点没跑。”
梁平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照片,像在找一个能让自己脱身的解释。过了十几秒,他低声说:“是。我进了。可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你进去了几次?”
梁平猛地抬头:“一次。就一次。陈警官,你信我。我要是知道会死人,打死我都不进去。”
陈壹盯着他。梁平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说话时眼睛发飘,显然不是个扛得住审的人。陈壹故意放慢节奏,说:“你既然进去了,那就把你看到的所有事,从头讲。”
梁平喘了几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几声干咳:“前天晚上,不,准确说是昨天早上,我送完最后几单,骑着车往回走。路过王家后墙的时候,看见那扇窗户没关严。我本来没想进去,可……我最近手头紧,那家男人中了奖,镇上都知道。我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顺。”
“你从后墙翻进去,然后呢?”
梁平的眼珠子快速转了两下:“我翻到窗台那儿,没敢马上进。我往里看了一眼。堂屋里亮着一盏小灯,那男的躺在地上,脑袋下面一摊血。他老婆蹲在旁边,低着头,一只手按着地。我当时就吓蒙了。”
“郭丽看见你了吗?”
“没有。”梁平说,“她背对着我。我吓得不行,就从窗台上退下来。鞋在窗台上面蹭了一下,然后我骑上车就跑了。”
陈壹观察着他。梁平在说“王智已经死了”时,语气笃定。但这份笃定里,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陈壹没点破,接着问:“你跑了之后呢?”
梁平搓了搓脸:“我回了出租屋。可过了几个钟头,心里开始长草。我想那男的中了四百万,他老婆又是个看上去有钱的人。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白进去了?我就……我就给她发了条短信。”
陈壹把手机证物袋放到梁平面前:“把你发的短信念一遍。”
梁平的手抖得更厉害。他抬头看陈壹,又低头看手机,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发的是……‘王老板娘,我看见了。你看怎么处理?’”
“她回了吗?”
“回了。她说……”梁平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看屏幕,像在确认,“她说‘今晚十点,废机井边谈。别告诉别人’。”
陈壹把手机收回。他看着梁平,慢慢靠回椅背。眼前这个男人确实不聪明。他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能不能弄点钱”。他根本没想到,郭丽让他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你打算去吗?”陈壹问。
“不敢去。”梁平摇头,“我一看那地方太偏,就害怕了。我这人胆儿小。所以后来就躲起来了。”
“你怕她?”
梁平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怕。那女人看人的时候,阴得很。我发完短信就后悔了。陈警官,我就是想吓唬她一下。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万一她要害我怎么办?所以我谁也没敢说。”
陈壹沉默了几秒。梁平最后几句话,语气很真。他是真的怕了。但陈壹也清楚,梁平怕归怕,真到了要钱的时候,他未必管得住自己。
“你说你看到她蹲在地上擦东西。”陈壹忽然压低了声音,“擦的是什么?”
梁平的眼皮跳了一下:“就……就地上那些血吧。她拿着块抹布,来回擦。我当时没敢细看。”
“你进去的时候,王智到底死没死?”
“死了。”梁平说,“我进去就看他不动了。脑袋后面一大摊血,地都黑了。那种样子,肯定是死了。”
陈壹盯着梁平的眼睛。梁平说“肯定是死了”。这句话太满。一个被吓坏的人,通常不会这么确定一个活人死没死。除非他需要“王智已经死了”这个说法来保护自己——他不想承认,自己看见一个人还没死,却选择逃跑。更不想承认,他可能看见了别的什么。
但陈壹没有继续逼。他站起来,走到问讯室门口。任新新从外面进来,低声说:“陈哥,梁平手机的通话和短信已经全部导出来了。那个不记名号码,信号轨迹和郭丽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合。基本可以确定是她。”
陈壹点点头。他转身看向梁平,说:“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跟警察兜圈子,我们以入室盗窃和敲诈勒索先拘你。另一条,是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梁平慌了:“我都说了!真都说了!”
陈壹没理会,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周迎上来:“陈队,那小子怎么处理?”
“先留二十四小时。”陈壹说,“以入室盗窃和敲诈勒索立案,手续你盯着办。”
老周点头。陈壹又交代了一句:“把人看住。今晚十点,郭丽约他在废机井见面。如果他跑了,或者出了什么事,这案子就全断了。”
“明白。”
陈壹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任新新跟进来,关上门:“陈哥,今晚我们怎么办?”
陈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点四十分。离十点还有八个多小时。郭丽约了梁平,可梁平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如果郭丽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再出现。
“去查郭丽今天下午的行踪。”陈壹说,“尤其是她有没有离开过卫生院,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还有,那个不记名号码,技术科能不能实时定位?”
任新新摇头:“技术科说只能回溯,实时定位权限不够。”
陈壹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这场雪从昨天半夜下到现在,一直没有真正停过。他看着远处镇子西边的方向。那片荒地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废机井像个黑点,缩在白茫茫的尽头。
郭丽把梁平约到那里,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她真打算给钱封口。二是她打算让梁平永远闭嘴。陈壹想起梁平描述的那个画面:郭丽蹲在王智身边,手里拿着抹布,慢慢擦地。如果梁平看到的是真的,那这个女人在丈夫死后的镇定程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陈哥。”任新新忽然说,“梁平下午要不要再提一次?他刚才那样子,像是还有东西没吐干净。”
陈壹摇头:“先冷他一下。这种人,你越逼他越慌,慌了就开始胡编。等晚上去废机井前,我再跟他谈一次。”
任新新点点头,转身出去。陈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卫生院耗材登记表,翻到十二月那一页。六瓶防滑蜡,四瓶煤油,申领日期是十二月十八日。郭丽说那天她在开会,不在科里。他拿起电话,打给卫生院办公室。
“我是派出所陈壹,想核实一个事。十二月十八号,你们卫生院开过会吗?内科的人都要参加吗?”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说去查一下。陈壹等着。窗外风大,吹得玻璃嗡嗡响。过了三四分钟,电话那头说:“查到了。十二月十八号下午,卫生院确实开了业务培训会,各科护士长参加。签到表上,郭护士长有签字。”
陈壹放下电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郭丽没撒谎。那天她确实在医院开会。但申领单上的签字,她说是“值班护士代签”。这解释合理,但没法验证。
陈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12.18,三倍耗材,签字待查。”他合上本子,穿上大衣,推门出去。
下午四点半,梁平被从留置室提出来。陈壹再次走进问讯室。梁平这次明显更加焦躁,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不停地抓膝盖。
“陈警官,我想好了。我配合。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梁平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你们能不能放我走?”
“那得看你说什么。”陈壹坐下。
梁平深吸了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我说。其实……其实我进去的时候,那个男的,好像还没死。他手动了。就右手,手指头蜷了一下。我当时就站在窗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陈壹的心猛跳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们说我见死不救。”梁平的声音发虚,“陈警官,我是真怕了。我不是不救,我是……我要是救了,他老婆肯定知道我翻进去了。我就完了。”
陈壹看着他。梁平这种人,只有在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时,才会开始说真话。他这次说得应该不假。可这么一来,性质就变了:王智摔下楼梯时还没死。郭丽蹲在旁边,看着自己丈夫还有一口气,没有施救,也没有呼救。她在等什么?等血流干?
“你看见她蹲着,她具体在做什么?”陈壹问。
梁平使劲回忆:“她……她没擦地。我上次说擦地,是我编的。其实她就蹲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什么也没干。就像……就像在等他咽气。”
陈壹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风声,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又走回来。
“这个说法,你写进笔录。”陈壹说,“以后不管谁问你,都不能改。”
梁平连连点头:“不改,不改。”
等笔录做完,陈壹走出问讯室。任新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陈哥,梁平跑了!”
陈壹一惊:“什么时候?”
任新新喘着气:“就刚才,说要去厕所,老周跟着。结果他从厕所窗户翻出去了。后墙有个洞,他钻出去了。我们追出去,人已经没了。这孙子对路太熟。”
陈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他早就该想到。梁平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跑。他可以在王智死后从现场逃走,也可以在被抓后从派出所里逃跑。他像一尾泥鳅,滑溜溜地钻进了风雪里。
“他会不会去废机井?”任新新急道,“郭丽约他今晚十点。他要是去了,就是送死!”
陈壹没说话。他快步走回办公室,一把抓起车钥匙。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二十。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十米。
“走。去荒地。”陈壹说。
“去救他?”任新新问。
陈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沉:“如果梁平真的去了废机井,郭丽就不会放过他。她现在比我们先知道梁平跑了。”
任新新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陈壹没回答。他拉开门,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他忽然明白,郭丽约梁平十点,也许从来就没打算等梁平到十点。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梁平从派出所逃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收到信了。
“一个梁平,从我们所里跑出去,如果没人接应,他能在这么大的雪里跑多远?”陈壹问。
任新新说不出话。
陈壹下了楼,钻进驾驶室。车灯在雪幕里只照出几米远。他挂上档,车子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给所里打电话。”陈壹说,“让老周带人去西边荒地,从南侧绕过去。别开警笛。还有,想办法定位梁平的手机。”
任新新连忙拨电话。陈壹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发潮。风雪太大,路几乎看不清。他在心里飞快地推算:梁平逃出派出所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废机井。他太贪了。一个敢在半夜翻进别人家的小偷,面对“封口费”三个字,不会真的逃跑。
他只会先去拿钱。然后再跑路。
而郭丽,要的就是他先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30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