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8644" ["articleid"]=> string(7) "73641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522) "医生大概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先吃药的话,一定要密切关注病情变化,有任何反复要马上来医院。

父亲拿了药方去缴费窗口排队,母亲陪着弟弟坐在候诊室长椅上。弟弟忽然安静下来,靠在母亲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像累了。

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四川那边的山歌。她年轻时在田里干活常唱。

弟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每天傍晚她干完活,把弟弟放在床上,一边剥玉米一边哼这个调子。

现在她又唱起来了,声音很轻很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又匆匆走过去。

开了两种药,氯氮平和利培酮。医生说,晚上各吃一片,如果病情加重可以适当加量,可能会有嗜睡、头晕的反应。

父亲把药方叠好揣在怀里,在药房窗口前站了很久。他大概在想买药要花多少钱。麦子还没收,钱还要留着交学费。

他低头看了看药方上那些不认识的字,然后折了两折,塞进贴身口袋里,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回去的路上,弟弟安静了许多,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母亲那支老调子安抚了。

母亲一路上把弟弟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像很多年前在玉米地旁把他裹在襁褓里那样。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父亲忽然把三轮车停了下来。他望着村里那个老光棍家的方向,望了很久。

那个人一辈子没有成家,孤零零住在村东头的老屋里,靠着姐姐隔三差五来帮他洗涮,哥哥每天给他送一顿饭。

平时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有时候半夜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谁也不理他,谁也不管他。

父亲收回目光,重新蹬上车,没有说话。三轮车重新吱呀吱呀地往前碾,村口的土路扬起一阵细细的黄土。

进了家门,母亲把药片倒出来,一粒一粒分好,端了水送到弟弟嘴边。

弟弟咽下药片,脱了鞋爬上床,背对着门口蜷缩成一团。母亲守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生病那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家都在学着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

母亲把“吃药”改叫“吃糖片”,药瓶藏在针线筐最底下。父亲不再提转学的事,也不再问弟弟考了第几名。

对外,他只跟学校和村里人说,弟弟身子弱,办了长期休学,在家静养。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弟弟读书上进的那条路,早就走断了。

他大概发现,那些他一向看重的东西,成绩、名次、脸面,在一个人真的病了之后,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谁也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母亲隐隐觉得是那晚在柴火垛里受了凉,父亲觉得是板凳砸坏了脑袋。还有人说是家里风水不好,祖宗坟上出了问题。

后来医生说,应该不是单一的原因。童年高烧、开水烫伤、长期压抑的性格、被人砸头的创伤、一整天没吃没喝的体力透支,所有东西叠在一起,压垮了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

我那时候还在上学,周末回家才知道弟弟住了院。母亲瞒着没跟我说,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后来她告诉我,弟弟第一次发病时,嘴里念叨着:“我要考第一名”,“高平你别跑”,“摩托车不是我偷的”,“走得很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6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