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裹。不是快递，没有面单，没有胶带，纸包的四角用白色棉线十字捆扎——老式档案室封存文件的标准绑法。她把包裹放在老赵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坐下来。猫从水碟旁边站起来，走过去闻了一下包裹的底部，然后退后一步，蹲下。尾巴没有竖，也没有平放，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角度。它不确定这个东西是威胁还是可以碰的。
"编号者今早六点托人送到我办公室的。"陈姐说。"送东西的人不是收录者，是一个他雇的跑腿——从陆家嘴骑电动车到静安，包裹放在前台就走了。收件人写的是514号，没有地址。"
苏晚从台阶上拿起包裹，翻过来看底面。底面的牛皮纸上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不是字，是一个用黑墨水画的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向上的短箭头。她在编号者的备注栏里见过这个符号一次。他给林述加星号的那天晚上，悬浮屏幕上的光标在同一位置暂停时，系统日志生成了这个符号。
她拆开棉线。包裹里面是一个塑料密封袋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密封袋里装着两张照片——用拍立得拍的，相纸已经微微泛黄，边缘翘着。第一张照片是三个人站在消防训练塔前面，背景是塔还在使用的年代。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一个看起来和老赵年轻时很像的人，不是老赵，是老赵那一代收录者团队的另外三个人。
第二张是一张地图的局部——手绘的。墨迹比陈姐档案里那一张更浓，线条更新的。地图上标的位置是黄浦江江心浅滩，浅滩旁边有一行钢笔字：「Z-7残骸位置。」Z-7是2012年军方行动中唯一生还者被救出之后，军方装备被系统留在副本内的残留物的回收位置。回收不是军方做的——军方没有权限再进入同一副本。
黑色金属盒没有锁。苏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被切掉了一半的老式消防水带铜接口。金属面上布满了划痕，不是使用的磨损，是字。字是纯手刻的，深度很浅——没有刻字工具，在烈焰的副本中用指甲碎片刻的。刻的字一共七个：「别让后来的人进来。」
那根水带铜接口是编号者S级副本中他留在塔底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手上拿着的。他在水带上接了这根铜接口用来反击异常体，但异常体不能被物理攻击。他同伴死后，他把这根接口从水带上拽下来，带出了副本。他用了一辈子的保留时间在那件东西上面刻了七个字。他把字给林述看，不是因为释怀，是因为林述在消防站里握着苏晚的手数了三秒然后按下了结算按钮。那三秒等了两年没有人数的三秒，林述替他数的。他把这根铜接口还给林述，字在划槽最下面还有两个覆盖上来被人重新刻过的笔迹——编号者后来补的一行小字：「514已接收。星号条件完成。」
林述把铜接口握在手里。金属是冰的，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在A层放置多年后温度比室温偏低，B层残留让金属导热变慢了。他用拇指沿着刻字的纹理摸了一遍，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那个字和方远的信号一样——被卡在B层和A层的间隙里，延迟了很多年才落进另一个人的手里。延迟的不是传递速度，是接收人的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6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