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8445" ["articleid"]=> string(7) "736411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228) "林述把林夏送到华师大东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校门口的煎饼摊刚支起来,面糊在铁板上刮出均匀的圆形。林夏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书包拉链又滑开了,半截高数笔记落出来。这次她没让林述帮她捡。她自己弯腰,连笔记带那张打印截图一起塞回去,拉链拉到顶。动作利落,没有解释。林述也没有问。但他们都知道截图的事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她在存他的帖子,他从缴费单上看到了六岁的自己。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车里,隔着的不是座椅的距离。
"下周你过来吃饭。"林夏下车,隔着车窗说了这么一句。不是问句,不是建议。说完就朝校门走,帆布鞋在水泥地上没声音。
林述看着她走远。煎饼摊的烟被晨风吹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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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早高峰还没到,老赵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蹲着猫。猫的尾巴圈在脚边,眼睛半阖,耳朵朝向街角的早点铺——油条下锅的声音显然比林述的脚步声更能吸引它。
但门口多了一个人。
女人,五十多岁,坐在老赵放在店门口的那张破藤椅上。黑色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杯子是老赵的那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的厂名已经磨得只剩下半个字。老赵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往磁带上贴手写的歌名标签,对这个女人的存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像她是他三十年来每天早上都会接待的那种客人。
林述走到店门口。猫站起来,往女人脚边挪了两步。
"坐。"女人用下巴指了一下台阶。
声音是上海阿姨在弄堂口聊天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但她说"坐"这个字的位置卡在林述脚刚踩到第一级台阶的一刻,不是巧合。她在算距离。
林述在第二级台阶坐下。猫跳到他和女人之间的空隙,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你第一次副本是这家店。"女人把搪瓷杯放在藤椅扶手上。"背景音乐停的时候你蹲下数了二十下,数到第八下的时候异常体从你身后走了过去。员工专用那扇门你第一次是没敲的——你后来补了一次,评价是B+,备注写的规则5的理解晚了十四分钟。第二个副本在南京西路电梯,编号者替你按亮了全部楼层,你自己做主没按红键,拿了个A-。第三个副本刚结束,新华医院儿科急诊——你拿到了你朋友方远在观察室3里留给你的最后一条信息。他还活着,在规则路。"
她每说一条,林述的肩膀就紧一分。便利店副本和老赵的茶杯、电梯副本和编号者的鸭舌帽、儿科副本和他口袋里那只湿掉的鹿公仔——这些事件的细节只有系统和他自己知道。面前这个人不用系统权限也不需要审问他。她已经读完了他的所有档案。
"我叫陈砚。第九局上海站,内部代号绿波。"她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名片,白底黑字,上面印着「城市公共安全与应急响应研究中心」。没有个人姓名,没有电话号码。"你可以叫我陈姐。"
林述接过名片。纸很薄,边缘有一点发毛,不是新印的。
"你来不是为了自我介绍。"
"对。"陈姐把搪瓷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我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方远的失踪不是意外。规则路这个坐标在你朋友的系统档案里被标记为S级副本内域节点。他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在S级副本内还能向外发送信号的收录者。你收到的消息不是系统投递的,是方远自己写进系统底层后门里的。"
"第二件事。"
"编号者姜询,现居陆家嘴。他的完整档案已经传到了你的规则手册的备注栏。系统不会提示你——你需要在副本结算界面倒数第三秒手动点一下评级字母。点完以后会弹一个隐藏入口。他不是你们最大的威胁,但他是一个测试。他测试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你能不能在他帮你铺好路的时候选择不走他铺好的路。"
林述想起了电梯里的红色按钮。编号者替他按亮了全部楼层数字,把选择推到他面前,然后等他做决定。帮他铺路,然后看他选什么路。
"第三件事。"陈姐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子放回扶手。"有人在研究你。不是编号者——编号者是筛选,不是研究。研究你的人是一个叫崔的人。他属于第九局内部的另一个派系,叫灰键。他和编号者最大的区别是,编号者想让你活着证明他的人类飞地方案可行,崔只需要你的神经系统数据。八年前他做过类似的事——他把一个违规的收录者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用一套转化协议把那个人的意识装进了一只猫的身体里。"
陈姐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林述脚边的蓝猫。猫的耳朵转了一下,朝向陈姐,朝向"转化协议"这四个字的残响。
"你认识这只猫。"
"认识。"陈姐说。"它曾经有名字。八年前它是我的人。"
林述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阻止崔。第九局内部的事,不是她不阻止,是她当时没有能力阻止。一个外勤负责人只知道自己派系管辖的东西。灰键的实验在绿波的眼皮底下完成了,等她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变成猫了。她能为这只猫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它送到一个不在任何灰键监控半径内的街道上,让它在老赵的便利店门口度过余生。她选虹口。选老赵。选了一个自己失忆了的人来照顾一只同样失去了自己的人。用一种残缺来盖住另一种残缺。
"现在崔在看你。你的档案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两件事:评价记录里有一行激活方式:未知,和一条编号者加的星号。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让他觉得你是比这只猫更好的转化素材。"陈姐站起来,把搪瓷杯端回便利店里,放在老赵收银台旁边。老赵说了句"放那吧",头都没抬。
她走回来,站在藤椅旁边。"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加入绿波。提供你的副本记录,给我情报,我帮你挡崔。我能挡他但不能消灭他。灰键在北京有靠山,我的权限只能限制他在上海的采集行动。如果你不愿意加入——你还是可以进你的副本,找你的朋友。但崔会继续在你身上做他的实验。他会从副本内部触发你的应激反应,收集你的神经数据。他不会通知你。你只能在规则突然变得不合理的时候意识到他在附近。"
"你帮我挡他,我需要给你什么。"
"每一次副本通关以后写一份记录。规则内容、你的执行过程、异常体反应的细节。不需要格式,不需要理论分析——就要你能记住的一切。你写的记录不会进灰键的数据库。它只进我的。"
"情报用来做什么。"
"做准备。"陈姐说。"灰键认为副本是武器库,白幕认为副本应该被彻底封锁连收录者一起消灭。绿波认为里世界迟早会全面侵蚀上海,不是今天,不是明年,但迟早。我需要所有能活过副本的人帮我为那一天做准备。你帮我存档现在,我帮你撑到明天。"
林述看着搪瓷杯上剩下半个字的厂名。猫在他脚边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老赵在店里放了一首歌。不是陈百强,是邓丽君。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闭眼。
"我妹妹是不是也在你们那里。"
陈姐没有回避。"她在。绿波的人在她学校里给她开了个课题——城市异常行为模式分析。给她用的是真实数据,包括你便利店副本那晚的监控片段。她接这个课题不仅仅是因为课题本身有意思。她是想用我们的数据库反过来追踪你。"
"她知道你在追踪她。"
"她不知道我叫陈砚。但她在课题申请书最后一页加了备注——本人已知数据来源非公开渠道,自愿放弃追问数据获取路径。仅要求研究结论不被外部屏蔽。这段话翻译过来意思很简单。她不在乎数据怎么来的,她在乎结果能不能留得住。"陈姐停了一下。"她的性格和你一模一样。"
猫站起来,走到老赵店门口,抬头看三楼。三楼是林述住的方向。
陈姐从藤椅背上拎起一个塑料袋,放在台阶上。袋子里面是一盒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罐咖啡。"早饭。"她说。"加入绿波是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有效。过时不候。不是威胁,是十点以后我要去北京开会,跟灰键的人吵一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沿着人行道往街口走。走了三步,回头喊了一句。
"老赵。磁带该翻面了。"
老赵在店里回了声"哦"。
猫看着陈姐的背影,看了很久。它不可能认识她——八年前的事,猫的人性已经消退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记忆不可能保留得那么完整。但它的尾巴没有翘起来。猫在对待大多数路人时尾巴是竖的,警戒性的注视加卷尾。面对陈姐时它的尾巴平放在地上,没有动。不是不认识。是记得的感觉比记忆本身更久。
林述拿起台阶上的三明治。包装纸上印着保质期:今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59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