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今天赚了点外快，咱们吃顿好的。”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装的男子说道，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年龄约莫有六十岁左右，穿着也比较土气，应该是农村来的。
“狗蛋，不要乱花钱了，你的贷款那么多，还是还债吧。”
那个穿着有点土气的女人极力劝阻道。
“你和爸都多久没吃肉了，今天点几个菜。”
苏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饭店的门帘。
“抱歉，几位，我们这不卖面。”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开口道，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地照着手里的镜子。
“你们这不是面馆吗？怎么就不卖面了？”苏世的父亲说道。
“不卖就是不卖，用得着给你解释吗？”
啪的一声，把镜子拍在收银台上，瞪着苏世的父亲。
“算了，我们去别处吃吧，狗蛋。”
苏世的母亲拉着苏世就要往外走。
背后却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一股子老人味，谁愿意接待你们。”
苏世停下了刚要迈出门的脚。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三遍又怎样？谁愿意接待你们三个老穷鬼。赶快走，一股味。”
苏世想起来这些年的种种，亲戚朋友嘲笑，送外卖被各种刁难，就连花钱吃顿饭都要被人无情地鄙视。
“草！”
他似乎把这些年的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苏世一把揪住了这个女人的衣领，眼睛都要瞪爆了，用力一推，女人瞬间就倒在了旁边的桌子旁，脑袋下面流了一摊血。
穿着花围裙的女人大吼一声：
“杀人啦！”
就拽住了苏世的衣袖。
这个场景在苏世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他一直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忍忍。
如今听岳父说，那人没死，自己又逃亡了一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苏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这是他家祖传的，据说祖上曾经辉煌过，这玉佩一定很值钱吧。
城隍庙古玩一条街，熙熙攘攘，传来各种吆喝声。
“祖传字画，唐伯虎真迹！”
“宋代官窑珍品！过来看一看，瞧一瞧了！”
苏世看着手里这状如月牙，色如凝脂的玉佩，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淡淡的体温。
父亲说这是他家传了十几代的东西了，而如今就要在他的手里易主了，想到这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
当年秦琼卖马，杨志卖刀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悲凉。
苏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看这里的老板，怎么一个个都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
他本就对古玩一窍不通，看着摊位上摆满的瓶瓶罐罐、字画古籍，只觉得眼花缭乱。
在整条街来回走了两遍，心想还是算了吧。
正当这时，一个胖胖的中年老板喊道：
“小兄弟，看你来回两三趟了，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啊，我这百年老店，你进来看看呗。保证童叟无欺！”
边说边把苏世拉了进去。
苏世胡乱地看着，摸着。可右胸突然一热，大脑中像是传出一个声音指引他转向门口位置。
这时苏世看见门口有一只粘满剩饭的破碗。
苏世蹲下来，拿在了手中，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到右胸位置。
“老板这个碗怎么卖？”
“兄弟，一看你就是识货的人，这个碗可是乾隆爷用过的啊，保真。”
边笑边说着，这大肥脸刚刚还一脸嫌弃，此时却像盛开的莲花，说完扭着那200多斤的身体就靠了过来，大肥脸竟贴到苏世耳朵上：
“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行家，我这东西1万5卖你，千万不要声张。”
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胖脸，和能当镜子的油亮脑门，苏世打了个激灵。
这简直就是一张标准的奸商脸。苏世本打算走，却听到旁边另一个摆摊的开口：
“你这个无良的胖子，明明是一个狗盆，你当宝贝卖给人家。”
就在这时，一只小黄狗居然真的在那碗里舔了起来。
顿时，胖子脸一抽，骂道：“你个瘦猴，老是砸我招牌。虽然我用它喂狗，但它确实是古董啊！”
说完，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叫卖：
“我说小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识货的，哥哥我今天还没开张，50卖你好了。”
“20！”
苏世摸了摸口袋里那皱巴巴的零钱说道。
“30成交。”
胖子又道。
“好。”
不知道为啥，明明来卖玉佩的，竟鬼使神差地花了30元买了个狗盆。
“大兄弟，你可赚了，以后常来啊。”
胖子奸笑道。笑的时候还不忘提了提那遮不住屁股沟的裤子。
苏世捏着手里粘满狗食残渣的破碗，还没来得及细细观看，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友，能否让老朽观摩一下此碗？”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底气浑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古朴长裳的老人立在不远处。
身材不高，非常消瘦，但是精神矍铄，正用手捻着一缕细长的山羊胡，笑呵呵地看着他手里的破碗。
苏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递了过去。老者接过时动作格外小心，枯瘦的手指像捧着稀世珍宝般缓缓摩挲，一会放到眼前，一会放到耳边，丝毫没有嫌弃这日积月累的狗食痕迹。
嘴里念念有词：“不错，不错，就是它……可惜……”
在场人都没有听清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只是看到他身体微微一震，显得非常激动。
突然，老者抬眼看向苏世，语气郑重：
“小友，能否割爱？我出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一个巴掌。
“50？”
苏世试探着问，心里暗想这破碗能卖50也能赚一碗面了。
老者却笑着摇了摇头。
“500？”苏世心头一跳，一个礼拜的伙食有着落了。
老者依旧笑而不语，眼神里还带着点莫测的意味，指尖还在破碗上游走。
“不会给5000吧？”
苏世心里暗喜道，这房租也有了啊。
“不不不，我给你5万。”
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这个摊位前炸开！
“噗—呲”
旁边正干饭的胖老板猛地呛了一口，嘴里的饭喷了一桌子，手里碗也差点扔掉。
他捶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也憋得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气，结结巴巴地冲老者喊道：
“多……多……多少？5——5——5万？”
他一边嘀咕一边拍大腿，现在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只不过是他儿子从农村老家拿来喂狗用的。平时这碗总是被剩饭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会正眼去看它一眼，扔街上也没人要，今天居然成了香饽饽。
“大兄弟，这三千给你，不，五千给你，我这碗不卖了！”胖子一边掏钱，一边伸手过来夺碗。
“哼！”
一声冷哼从老者嘴里传来，虽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胖老板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伸。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定离手的货，你还想反悔不成？”
老者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这不成文的规定，老板自然清楚，可这瞬间就送人5万的感觉还真是比割肉都疼。
苏世此刻成了局外人，抱起胳膊成了看戏的。心思一转：“看老头这神情，这碗绝对不止5万。”
于是他对着老者摇了摇头。
老者也不生气：“那我再加两万——7万！”
苏世依旧摇头，语气诚恳道：“大爷，我没打算卖，我家里也缺个狗盆。”
这时老者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道：“10万最高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好，成交！”苏世终是没有抵住这个诱惑。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手机：“来，扫码。”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鄙视，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倒不少。
看着老者的表情，苏世心里一阵无语：“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大爷，我说我没手机你信吗？我只收现金。”苏世尴尬地说道。
“你这个小狐狸，我让人送现金过来，总行吧？”
“我看还是一起去银行吧！”
“哎呦，看你一脸老实相，心眼子还不少呢？”
……
两人说着，并肩往巷子外走去，老者小心翼翼地把破碗揣进怀里，还特意拢了拢衣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57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