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8353" ["articleid"]=> string(7) "73641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7736) "“杀人啦!——杀人啦!”

一个穿着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满脸煞白地嘶吼着。手里还攥着一截衣袖。

“快走,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回来!”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正往人群外推一个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

一个穿着土气的妇女则有点木讷地站在那里,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

是夜。

天台上,一阵秋风吹来,吹得地上的烟头明灭不定。

“啪!”

一个酒瓶被风吹倒,摔成玻璃渣。

苏世不禁打了个冷颤,后背早已湿透。

烂尾的高层楼顶,散落着各种酒瓶,满地的烟头就像芝麻撒了一地。

一年了,苏世不知在这异地的天台上度过多少个夜晚。

他不敢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会想起这件事,他忘不了父亲推他出人群时的眼神。

不甘,不舍,又无奈。

再想想这些年因为欠下网贷,拆东墙补西墙以贷还贷的苦楚,每天睁开眼就是还款日,有苦不敢说,他从人人羡慕变成众人避而不及的对象。

常常半夜醒来,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就像踩着钢丝过河一样,随时都可能崩塌。

他只是想好好的活着,可为什么就那么难,好像全世界都在为难他。

他累了,他不想再过这样没有希望的日子了。

苏世用力把烟头拧死在水泥台子上,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自首吧,至少不用再这么心累。”

七天,昼伏夜出,他不敢坐车,鞋都磨破了两双,终于回来了。

上党城,连空气都是如此的熟悉。

其实,一年来,苏世虽然东躲西藏,却也曾怀疑过,他杀了人为什么没有人找他呢,可是这些已经无所谓了。

近乡情更怯,屋里的灯还亮着,苏世不敢去敲门。

蹲在草丛中一个小时,只听屋里传来笑骂声。

苏世心里一紧,随即又生疑惑:这声音怎么如此陌生。

熟悉的地方,这一刻变得陌生起来,他不敢问,也不敢靠近。

直到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出来拿外卖,他才明白,这个房子已经不属于他了。

一夜无眠。

一个头上戴着棒球帽,嘴上盖着黑口罩的墨镜男子,站在幼儿园马路对面。

这个距离能看见人张嘴,却听不到声音。

他看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从队伍中跑出来,突然心里一紧,刚刚的决定又变得犹豫起来。

他看见儿子又长高了一点,他多想过去抱抱他,可儿子却跑向了别人。

“妈妈,表舅!”

苏墨兴奋地跑了过来。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非常帅气的男子摸了摸苏墨的头,一把抱了起来。

“走,舅舅带你吃汉堡!”

苏墨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苏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男人是谁?

苏世不敢再往下想,只怕结果难以接受。

这一刻,他内心的最后一道墙也轰然倒塌,他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

似乎全世界都与他划清了界限,他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趁着夜色,他悄悄回到小区地下车库。

保安室的监控里出现一段有趣的画面,只是保安大哥根本没有看,只顾着玩手机。

一个身穿灰色运动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在地下车库放杂物的地方刨垃圾。

这个季节的上党城,还是有点热,不应该是穿长袖的季节,这个人很是怪异。

不多时,好像找到了什么,快速走到一辆黑色宝马车旁。

尽管整辆车被灰尘覆盖,但也无法掩盖它曾经闪耀的气质。

一盒华子稳稳地放在仪表盘上,正好挡住了里程表。

手机支架上的手机还插着电源,但已经关机一年多了。

开门,点火。

安静的车库,突然有了引擎的低哼声。

随着车的启动,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充电格。

苏世知道,一年的停车费也不是小数目,他把车移到了车库出口。

不多时,他紧跟一辆出去的车,趁着起降杆还没落下,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玩具店,苏世径直走向那只半人高的奥特曼,一年前儿子站在这里不肯离去的身影还在脑海中浮现。

“先生,找您的零钱。先生……”

苏世似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放下两百元现金,扭头就走。

“这人好奇怪啊!”

“是哦,你看他捂得那么严实。”

“……”

两个服务员小声地议论着。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苏世穿过闹市向郊外开去。

看着街上来回的车辆和匆匆的行人,苏世不禁想: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就要……”

苏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有不舍。

看着后座上半人高、举着右手的奥特曼,他突然有些想哭。

本来想看完该看的人就去自首的。可此刻内心有了更恐怖的想法。

太行山,雨夜。

一辆黑色的宝马530Li,在雨夜的山路上飞速行驶着。

几百里的太行山挂壁公路上,只有这一点光还在移动。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短暂的明亮下,太行山就像趴在地上的巨兽一样,张着大嘴吞噬一切。

闪电过后,太行山又恢复了黑暗,仅剩的那一点光也消失了。

轰隆隆

雷声压住了所有喧闹。

雷声过后,雨声渐大,一切犹如之前一样。

120,180,220……

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恶魔的眼睛一样闪烁着红光。

全部爆红,对,包括油表也见了红,但苏世知道这点油足够了。

整个车都开始抖动起来,只有仪表盘中间那盒华子纹丝不动,就像粘在上面一样。

苏世的脚就像焊死在了油门上,恨不得踩进油箱里。

柔美女声:“您已到绝美太行山挂壁公路,希望您有一个好心情。记得拍照打卡哦!”

引擎声由闷哼渐渐狂暴起来,丝毫没有打算松气的意思。

方向盘也在抖,手不由得握得更紧了,指甲都扣进了肉里了,但苏世好像很享受这种自残式的痛。

喉咙很干,连咽一口唾沫的机会都没有。眼睛虽然睁得很大,但眼神却有些涣散。

苏世看不见远处的路,雨太大了。

雨点由点成面,就像天塌了一样,任雨刷使劲地摇摆也无济于事。

由于雨刷太久没更换,胶条老化,在玻璃上拉出尖锐的声音。

可这刺耳声渐渐被引擎的轰鸣声压住了。

苏世瞥见副驾上手机明灭了几次,然后就是连续的消息框弹出,虽然看不清内容,但也看见了几个恶毒的字眼:

“今日再不还款,到你家泼……”

后视镜里只有无尽的黑。

后座上的奥特曼,静静地举着右手,像是在为苏世加油。

烟灰缸里还有半支未完全熄灭的烟在慢慢燃着。

“吧嗒!吧嗒!”

大雨拍在挡风玻璃上,苏世却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心脏随时都可能从嘴里跳出来,此时的心脏和那快要爆缸的引擎一样,从未如此兴奋过。

他不知在期待着什么,牙都快咬碎了。直到导航上亮起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优美的女声却从容不迫地:

“注意,注意,您已超速,

注意!注意,前方已无路”

苏世从未像今天这样讨厌这个嗲嗲的女声,以前总觉得温柔体贴,而今听来却是如此的冷漠。

“老子,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飙车。”

边说边解开了安全带。

接着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整个太行山瞬间仿佛白昼,苏世看清了前路——前方无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5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