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915" ["articleid"]=> string(7) "736387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0259) "砂石路走了两公里,路面开始下坡。

赵磊踩着刹车,车速还是往下冲,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炒豆子。陈默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身体前倾,眼睛看着前面的弯道。弯道很急,路基外侧没有护栏,只有一道矮土坎,土坎下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枯了,枝条横七竖八地支出来。

"慢点。"他说。

赵磊又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了一些,但车身还是往下溜。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对准弯道内侧,后轮在碎石路面上打滑,甩出去一些石子,打在路基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弯道拐过去了。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地,荒地,地面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枯了,像一蓬蓬干草。荒地尽头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灰扑扑的,像几块石头。更远处,一道黑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细细的,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

"宜城。"赵磊说,声音哑,"那就是宜城。"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那道黑烟,又看了看荒地。荒地上有一条车轮印,新的,从砂石路拐下去,穿过荒地,往树林方向去了。印子边缘的土还没有被风吹散,是今天早上压出来的。

"有人从这儿下去。"他说。

"那伙人?"张强从后座探过头来。

"不确定。但方向一致。"

赵磊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发动机停下来的那一刻,周围安静得让人耳鸣,耳朵里嗡嗡响。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尘土的气息,涩的,呛人。

陈默从车上下来,站在路基上,往荒地那边看。荒地大约五百米宽,穿过荒地就是树林,树林大约两百米深,穿过树林就是宜城的边缘。黑烟从宜城方向升起来,断断续续的,时浓时淡,像有人在远处烧一堆湿柴。

"绕开宜城。"他说,"从荒地东边绕,避开树林,从宜城东边过去。"

"东边有路吗?"张强问。

"地图上有。"陈默从包里掏出地图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手指沿着宜城边缘划了一圈,停在东边的一个标记上,"这里有一条县道,X017,从宜城东边绕过去,往北通到下一个镇子。"

"多远?"

"十五公里。"

张强皱了皱眉。他看了看刘娟,刘娟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睛睁着,看着前面的荒地。

"她能走。"刘娟说,声音轻,但利索,"别停。"

陈默把地图册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赵磊,你开车跟着。王磊,摩托走前面探路。"

王磊发动摩托,突突突地开下了路基,碾过荒地边缘的碎石,往东边去了。陈默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放轻,脚掌先着地。张强扶着刘娟跟在后面,刘娟的步子慢,但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赵磊开着面包车跟在最后,车速压到和步行一样慢,车轮碾过荒地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荒地走了大约三百米,王磊的摩托停下了。他站在车旁边,朝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快步走过去。王磊指着地面,地面上有一滩东西,暗褐色的,已经干了,边缘洇开,像一朵枯萎的花。旁边有一些碎片,玻璃的,塑料的,混在枯草里。

"血。"王磊说。

陈默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滩东西。硬的,脆的,像晒干的油漆。他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看了看周围。荒地上有一些脚印,杂乱的,至少三四个人,从血滩旁边往树林方向去了。脚印边缘的草被踩倒了,断口还绿着。

"今天早上。"他说,"有人在这儿受伤了,或者死了。"

"那些东西?"张强凑过来。

"不确定。"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脚印是往树林去的,不是往宜城。那些人可能想穿过树林,结果碰上了什么。"

他侧耳听了听。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树叶和烧焦的混合气味。树林里有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走动,时断时续,方位不定。

"绕开树林。"他说,"往东走,从荒地中间穿过去,避开树林边缘。"

队伍改变了方向,往东偏了一些,远离树林。荒地中间的草比边缘高一些,枯秆直立着,像一片黄色的芦苇荡。风吹过来,草秆整片地倒伏,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蔡苗走在她妈旁边,手里攥着那颗榕树果子,拇指在果子表面搓着。她时不时抬头看看树林方向,又低下头,继续搓果子。蔡玉琴牵着她的手,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走了大约两百米,树林里的声音变大了。不是沙沙声,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含混的,像什么人在喉咙里咕噜。陈默停了脚步,侧头听。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方向分散,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像一张网在收紧。

"加快。"他说,"走快。"

队伍加快了步子。刘娟的呼吸重了起来,胸口起伏着,但她没停,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张强扶着她,胳膊箍着她的腰,半扶半拽地往前拖。赵磊开着面包车跟在后面,车速提了起来,车轮碾过草秆,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树林里的声音更近了。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树林边缘的灌木在动,枝条摇晃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他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些枝条摇晃的方向是朝着他们的,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靠近。

"跑。"他说。

队伍跑了起来。刘娟被张强拽着,步子踉跄,但她咬着牙没出声,嘴唇抿得发白。蔡玉琴把蔡苗抱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步子迈得很大,草秆在她腿边刷刷地倒伏。周悦和李甜甜互相搀着,跑得扑扑踏踏,鞋底在干土面上打滑。刘建国扛着铁管跑在最后面,铁管在肩膀上颠,管口朝下,像一根旗杆。

面包车在队伍旁边并行,赵磊把车窗摇下来,朝陈默喊:"上来!快!"

陈默没上车。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树林边缘的灌木分开了,一个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又钻出来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穿着衣服,有的完整,有的破烂,皮肤青灰,脸上有大片红斑,嘴角淌着混浊的液体。它们的步子拖沓,但目标明确,朝着队伍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上车!"赵磊又喊了一声。

陈默跑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把蔡玉琴和蔡苗推上去,又把周悦和李甜甜塞进去。张强把刘娟扶上车,自己跟着爬上去。刘建国最后一个上来,铁管横在膝盖上,喘得像风箱。

陈默关上侧滑门,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走!"

赵磊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往前窜出去,车轮碾过草秆和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车身颠簸着,座椅在屁股底下晃,蔡苗被颠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又被蔡玉琴按下去。

后视镜里,那些东西还在追。步子拖沓,但不停,像一群被惊动的鸭子,摇摇晃晃地跟在面包车后面。它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但方向没错,直直地朝着面包车的方向。

"甩掉它们。"陈默说。

赵磊又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到六十码,车身在荒地上弹跳,底盘刮过凸起的土块,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草秆从车窗两边飞快地后退,像一片黄色的浪。后视镜里的那些东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消失在荒地的尽头。

赵磊减了速,车速降到四十码。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发白,指节攥得发响。

"它们追不上。"他说,声音哑,"但宜城里更多,比这些多得多。"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荒地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土坎,土坎下面是一条土路,土路沿着一道缓坡延伸,坡上有一些房子,分散着,灰扑扑的。更远处,宜城的轮廓出现了,不是高楼,是低矮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块灰色的补丁。

"那是宜城东边。"赵磊说,"郊区,工厂区。再往前就是城区了。"

"县道呢?"

"往前两公里,有一条路往东拐,就是X017。"

陈默点了点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蔡苗趴在蔡玉琴腿上,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那颗榕树果子。刘娟靠在张强肩膀上,呼吸均匀了一些,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有了血色。

"开慢点。"他说,"保存油。"

赵磊把车速压到三十码。面包车沿着土路往前开,轮子碾过路面上的车辙印,车身在沟槽里颠簸,像走在铁轨上。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近,先是分散的几栋,然后越来越密,从单层变成了两层,从砖混变成了水泥贴面。

工厂区到了。

陈默让赵磊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下车,站在路面上,观察周围的情况。脚踩在路面上,柏油被晒得发软,鞋底陷进去一点点,又弹起来。路两边是工厂,铁门,高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些破布条,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家工厂的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头冲着路的方向,车厢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地板上有一层暗褐色的痕迹,干了,像油漆。另一家工厂的卷帘门半开着,门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但有一股气味从里面飘出来,腐臭的,甜腻的,像水果烂透了之后的气味。

"有东西。"刘建国说,铁管横在胸前。

"嗯。"陈默说,"但不多。这些工厂里可能有几只,但街上没有。"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脚步放轻。张强扶着刘娟跟在后面,步子慢。赵磊留在车上,发动机没熄,随时准备跑。

街道走了大约一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主路继续往前,通往宜城城区。岔口往东拐,路面变窄了,变成了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面上有裂缝,裂缝里长了枯草。

"X017。"赵磊从车上探出头说,"往东拐。"

陈默走到岔口,往东看了一眼。水泥路延伸出去,两边是荒地,荒地上长着一些灌木,灌木枯了。远处能看到一些房子的轮廓,散落在缓坡上。路面上有车轮印,新的,轮胎花纹清晰,边缘的土还没有被风吹散。

"有人从这儿走过。"他说,"不久之前。"

"那伙人?"张强问。

"可能。"陈默走回车上,坐进副驾,"但不管是谁,咱们得走这条路。赵磊,往东。"

赵磊打了一把方向,面包车拐上了X017。水泥路面比土路平整,但裂缝多,车轮碾过裂缝的时候车身颠一下,座椅在屁股底下晃。路两边的荒地往后退,枯黄的草秆像一片黄色的海。

开了大约一公里,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辆车。一辆黑色的SUV,横在路中间,车头冲着他们的方向,车窗全碎了,碎玻璃在座位上铺了一层。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陈默让赵磊停了车。他下车,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兜里,摸到那把裁纸刀。

"喂。"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人,不是尸人。四十来岁,短发,脸晒得发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面包车,目光在车窗上扫了一圈。

"你们从哪边来?"他问,声音沙哑,像砂纸刮铁皮。

"南边。"陈默说,"河口镇。"

"河口镇?"那人皱了皱眉,"那边还有活人?"

"有。"陈默说,"你们呢?几个人?"

那人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陈默身后,王磊的摩托停在面包车后面,发动机突突地怠速。他又看了看面包车的车窗,车窗里露出几张脸,刘娟的,蔡苗的,李甜甜的。

"五个。"他说,"我们五个。从宜城逃出来的。"

"宜城什么情况?"

"完了。"那人说,和赵磊说的一样,"城里全是那些东西,数不清。我们是从东边翻墙出来的,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我们穿过荒地,走到这条路上。"

"你们打算去哪?"

"北边。"那人说,"北边有一个镇子,叫青石镇,听说那里有人组织了避难所,有吃的,有水,还有围墙。"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人,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SUV。SUV的车窗全碎了,但车身完整,轮胎气足,车门上有一道抓痕,很深,漆被刮掉了,露出里面的铁皮。

"车你们的?"

"是。"那人说,"但开不了。油箱漏了,油淌了一地,能闻见。"

陈默走近了几步,果然闻到一股汽油味,从车底飘出来,浓的,刺鼻的。他蹲下来看了看,车底有一滩油渍,还在往外渗,油渍在水泥路面上扩散,像一朵黑色的花。

"跟我们一起走。"他说,"我们面包车还有油,挤一挤能坐下。"

那人又沉默了几秒。他回头看了看SUV的方向,又转回头,看着陈默。

"你们有吃的?"

"有一些。不多。"

"水呢?"

"几瓶。够一天。"

那人舔了舔嘴唇,嘴唇上的裂口渗出一丝血,他用舌头卷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SUV旁边又走出来几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工装,手里攥着家伙,钢管,扳手,还有一把菜刀。

"老周,怎么说?"其中一个男的问,二十来岁,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延伸到下巴。

那个被叫老周的人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面包车,最后点了点头。

"走。"他说,"跟他们走。"

五个人上了面包车。座位不够,两个男的蹲在过道里,一个男的坐在引擎盖上,女的和周悦、李甜甜挤在中间那排。老周坐了副驾,陈默挪到后排,挨着蔡苗坐着。

蔡苗往她妈那边缩了缩,给陈默让出一点位置。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那颗榕树果子。

"往北。"老周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十五公里就是青石镇。"

赵磊踩了油门,面包车沿着X017继续往前开。车身比刚才沉了,发动机吃力,转速往上蹿,速度却提不起来。赵磊又踩了一脚油门,车身往前窜了一下,稳住了。

路两边的荒地变成了农田,农田里的稻子全枯了,秆子黄了,穗子空着。风一吹整片地倒伏,发出沙沙的响声。农田尽头有一些房子的轮廓,散落在缓坡上,灰扑扑的。

"青石镇就在前面。"老周说,手指着前面的路,"过了那片农田,再过一个桥,就是。"

陈默从车窗里往外看。灰白的天光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农田在后面退,枯黄的稻秆像一片黄色的海。远处的房子越来越近,从轮廓变成了实体,从灰色变成了砖红色。

桥出现了。

是一座水泥桥,桥面窄,只容一辆车通过,桥栏杆缺了几根。桥下面是一条河,河水浑,流得慢,水面上漂着一些枯草和泡沫。桥面上有几道刹车印,黑色的,嵌在水泥纹路里。

赵磊在桥头停了车。他下车,走到桥中间看了看,又走回来。

"能过。"他说,"桥面没坏。"

他回到车上,把车开上了桥。桥面在车轮底下微微颤,水泥板之间的接缝发出挤压的声响。他匀速通过,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桥那头是一条街道,街道两边是房子,两层的小楼,底楼是铺面。街道比想象的宽,能容两辆车并行,路面上干净,没有碎玻璃,没有残骸,像被人扫过。

"青石镇。"老周说,声音里有一种放松,"到了。"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街道。街道尽头有一堵墙,高墙,砖砌的,大约三米,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墙中间有一扇铁门,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墙后面能看到一些房子的屋顶,灰扑扑的,像几块石头。

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绿色的迷彩服,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钢管的一端磨尖了。他看着面包车开过来,没有动,只是眼睛跟着车身移动。

赵磊在距离铁门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车。他熄了火,周围安静下来。

那个人朝他们走过来,步子稳,肩膀不晃。他走到车窗旁边,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老周脸上。

"老周?"他说,声音粗,像砂纸刮铁皮。

"是我。"老周说,"我们回来了。宜城完了,我们逃出来的。"

那人又看了看车里的人,数了数,十三个。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是谁?"

"路上遇到的。"老周说,"南边来的,河口镇方向。他们有车,有吃的,带我们一程。"

那人沉默了几秒。他直起腰,走到铁门旁边,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把铁门拉开一道缝,侧身进去,又从里面探出头。

"进来吧。"他说,"但车停外面。人进来。"

陈默从车上下来,站在路面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X017在身后延伸出去,灰白色的,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荒地的尽头。

他收回视线,跟着老周往铁门走去。蔡玉琴牵着蔡苗跟在后面,蔡苗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榕树果子,拇指在果子表面搓着,搓出一层细碎的粉末。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扣咔哒一声咬紧了。

墙里面是一个院子,水泥地面,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台上架着一个辘轳。院子四周是一些平房,砖混结构,屋顶是石棉瓦。院子里有一些人,分散着,坐着或者站着,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像一束束光。

一个男的从平房里走出来,五十来岁,秃顶,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金属的,磨得发亮。他走到陈默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带的头?"他问。

"是。"陈默说。

"从哪来?"

"南边。大学城,河口镇,一路过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他说,"姓马,你们叫我老马就行。青石镇避难所,目前三十七个人,有吃的,有水,有围墙。你们可以住下,但有一条——"

他顿了一下,拐杖又顿了一下,笃。

"这里我说了算。分配物资,安排守夜,决定谁走谁留,都是我说了算。同意,就留下。不同意,门在那边。"

陈默看着他,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旧衣服,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他又看了看那堵围墙,砖砌的,三米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些破布条。

"同意。"他说。

老马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转身往平房里走。

"老周,带他们安顿。晚上开会,分配任务。"

老周应了一声,朝陈默偏了偏头。"跟我来。"

陈默跟着老周往院子深处走。蔡苗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榕树果子,拇指在果子表面搓着。她抬头看了看围墙,又看了看陈默,没说话,只是手指攥得更紧了。

院子角落里有一排平房,平房前面有一棵槐树,树冠枯了一半,另一半还撑着一些叶子。老周推开一扇门,门里是一个房间,水泥地面,墙上刷着白灰,白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房间里摆着几张折叠床,床上铺着被褥,被褥是旧的,但干净。

"你们住这儿。"老周说,"晚上有人送饭。水在井那边,自己打。"

陈默走进房间,站在窗口,从窗口往外看。院子里的那些人还在,分散着,坐着或者站着。围墙外面,灰白的天光均匀地铺下来,没有变化,没有移动。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在这儿住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2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