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914" ["articleid"]=> string(7) "73638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9697) "陈默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他睡在折叠床旁边的地板上,身下垫着从粮站拿来的麻袋,麻袋里的稻谷硌着背,像躺在一片小石子上。他睁开眼,天还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时辰。声音从刘娟的方向传来,她在翻身,被子窸窣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气从漏了缝的轮胎里挤出来。

他坐起来,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张强坐在另一张折叠床床沿上,背弯着,手里攥着一根烟,没点。他看着刘娟,刘娟的脸比昨天好一些了,嘴唇有了颜色,虽然还是淡的,但不再是那种发紫的灰。

"退了?"陈默问。

"退了。"张强说,声音哑,像一夜没睡,"凌晨量的,三十七度二。"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口,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梧桐树还在,黄狗趴在树下,头枕着前爪。灰白的天光均匀地铺下来,没有变化,没有移动,像一张永远洗不干净的照片。

"今天走。"他说。

张强把烟塞回烟盒,站起来,走到刘娟床边,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刘娟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瞳孔比昨天聚焦了一些。

"能走吗?"张强问。

"能。"刘娟说,声音轻,但利索,"走。"

陈默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和煤灰混合的气味,涩的,黏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一阵发紧,像吸进了一口温热的汤。

"收拾。"他说,"十分钟后出发。"

大厅里动起来。王磊从另一张折叠床上爬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周悦和李甜甜挤在一张床上,周悦先醒,推了推李甜甜,李甜甜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停了两秒才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蔡玉琴和蔡苗睡在靠墙的角落里,蔡玉琴把蔡苗搂在怀里,蔡苗的脸埋在她妈胸口,呼吸均匀。蔡玉琴睁开眼,看了看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曹安民一夜没睡。他靠着门框坐着,撬棍横在膝盖上,听到陈默说"收拾",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张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蛇皮袋,袋口扎着,他解开,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卷绳子,一个手电筒,还有半袋米。他把米倒出来,装进另一个更小的袋子里,扎紧,塞进背包。衣服卷了卷,塞进去。手电筒检查了电池,按了两下,亮了,又关了,塞进口袋。

"粮站的东西不带?"刘建国问。

"带不了。"张强说,"太重。而且——"他顿了一下,"那地方留着,以后还有人能用上。"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把门完全推开。灰白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大厅里漂浮的灰尘,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一群细小的虫子。他跨出门槛,站在梧桐树下,黄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一下,又趴下去。

张强跟出来,手里拎着那根钢管,管口磨尖的那一端朝下。他走到黄狗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狗的头。黄狗的眼睛半睁着,耳朵抖了一下。

"不带它?"陈默问。

"带不了。"张强说,"它老了,跑不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黄狗一眼,转身往街道走去。黄狗没有叫,只是把头埋进前爪里,眼睛闭上了。

队伍在镇口集合。张强走在最前面,刘娟跟在他旁边,步子慢,但稳。陈默走在刘娟另一侧,手插在兜里,摸到那把裁纸刀。王磊骑着摩托跟在后面,发动机突突响,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大。刘建国、曹安民、周悦、李甜甜、蔡玉琴、蔡苗走在中间,蔡玉琴牵着蔡苗的手,蔡苗的另一只手攥着那颗干瘪的榕树果子。

张强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比主街窄,两边的墙高,墙头上长着枯草。巷子地面上有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膜,彩色的,像打翻的颜料。张强踩着墙根走,避开了积水。刘娟跟在他后面,步子踩在他的脚印里。

"这条巷子通到镇子东边。"张强说,"出去是一片农田,农田中间有一条土路,是老路,以前拉粮的车走的。路不好,但没人。"

"那种东西呢?"刘建国问。

"有。"张强说,"但少。田里视野好,远远就能看见,绕开就行。"

巷子走了大约两百米,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半开着,门板裂了一道缝,从缝里能看到外面的田野。张强推开门,灰白的光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农田。田里的稻子全枯了,秆子黄了,穗子空着,风一吹整片地倒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田埂上长着杂草,草也枯了,但根还在,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旧地毯上。

土路在农田中间蜿蜒,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路面被车轮压出了两道深沟,沟里积着干泥块,泥块被晒裂了,像一块块碎瓦。路两边是排水沟,沟底干了,裂着龟纹。

张强上了路,步子加快了一些。刘娟跟在后面,步子也加快了,但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陈默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有了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能行吗?"他问。

"能。"刘娟说,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别停下来就行。"

土路走了大约三公里,路面开始变差。沟里的泥块变成了碎石,碎石从沟里被车轮带到了路面上,铺了一层,轮子碾过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张强减了速,步子放轻,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脚跟。

"前面有个桥。"他说,"水泥的,桥面裂了,但还能走。过了桥路就宽了。"

桥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陈默先看见了。桥不大,跨在一条干河沟上,河沟底全是碎石子和晒死的青苔,没有水。桥面是水泥的,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从桥头延伸到桥尾,像一道伤疤。桥栏杆缺了几根,断口参差不齐。

张强在桥头停下来。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桥面的裂缝,裂缝大约两指宽,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探头往下看了看,桥底是空的,河沟底离桥面大约三米,摔下去不会死,但会断腿。

"一个一个过。"他说,"踩中间,别踩裂缝边上。"

他先走了上去。步子稳,每一步都踩在裂缝左侧的水泥板上,水泥板在脚下微微颤,发出沉闷的挤压声。他走到桥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看。

"能走。快点。"

刘娟跟上去。她的步子比张强直,踩在裂缝左侧,没有犹豫。桥面在她脚下颤了一下,她没停,继续走,走到张强旁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默第三个走上去。他踩在水泥板上,板子往下沉了一点,又弹起来,像踩在弹簧上。他加快了步子,几步走到对岸。桥面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落在了空心的地方。

王磊推着摩托过。他把摩托的前轮对准裂缝左侧,慢慢推,车轮碾过裂缝边缘的时候,车身歪了一下,他扶住了,继续推,后轮也过了。他骑上去,发动,突突突地停在陈默旁边。

其他人陆续过桥。曹安民走得很稳,撬棍扛在肩膀上,步子大,桥面在他脚下颤,但他没停。周悦和李甜甜互相搀着,步子小,桥面颤的时候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又继续走。蔡玉琴牵着蔡苗,蔡苗的步子快,小跑着过了桥,桥面在她脚下发出一连串的轻响,像有人在敲鼓。

过了桥,路果然宽了一些。从窄得只容一辆车变成了能容两辆车并行,路面上的碎石少了,土被压实了,踩上去硬实的。路两边的农田变成了荒地,荒地上长着一些灌木,灌木枯了,枝条横七竖八地支出来,像一蓬蓬干草。

张强带着他们继续走。太阳——或者说那个灰白色的天光——让空气重新热起来了,温度从温吞的闷变成了炙烤,陈默的后背被汗浸透了,T恤贴在脊梁骨上,风一吹凉得人一哆嗦。他把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扇了扇,风从肚皮上灌进去,稍微凉了一些。

"还有多远?"刘建国问。他的铁管扛在肩膀上,管身被晒烫了,他换了个肩膀,用手隔着衣服垫着。

"十公里。"张强说,"土路走到底,接上一条砂石路,砂石路再走五公里,就是宜城的南郊。"

"砂石路好走吗?"

"比土路好。但——"张强顿了一下,"砂石路边上有个村子,叫柳村。村里有那种东西,不多,但得绕。"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土路在前面拐了个弯,弯过去之后路面变窄了,两边的灌木从路中间挤过来,枝条擦着胳膊。他侧着身子从枝条之间穿过去,枝条上的枯叶刮着衣服,发出沙沙的响声。

拐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辆车。一辆农用三轮车,蓝色的,车头冲着他们的方向,车厢里装着几个麻袋,麻袋口扎着,鼓鼓的。车停在路中间,把路堵了大半,只剩旁边大约半米宽的空隙。

陈默停了脚步。他侧头看了看张强,张强也停了,眉头皱着。

"昨天还没有。"张强说。

"你确定?"

"确定。我前天走过这条路,一直到砂石路口,什么都没有。"

陈默往前走,脚步放轻。他走到三轮车旁边,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麻袋是满的,袋口用绳子扎着,绳子是新割的断口。他伸手摸了摸麻袋的表面,麻袋布粗糙,手指划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解开一个袋口的绳子,往里面看了看。

是大米。白的,颗粒饱满,没有霉味。

"粮食。"他说。

"谁放的?"刘建国凑过来。

"不知道。"陈默把袋口重新扎上,"但有人从这儿过,而且是不久之前。"

他绕到三轮车前面,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没有人,方向盘上搭着一件外套,灰色的,工装款式。钥匙孔里插着钥匙,仪表盘上的灯暗着。他拧了一下钥匙,仪表盘亮了,油量指针在红线下面,快空了。

"油没了。"他说,"人走了。"

"往哪边走?"王磊问。

陈默从车上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路面上有脚印,杂乱的,至少三四个人,从三轮车旁边往砂石路方向去了。脚印边缘的土还没有被风吹散,是新的,今天早上的,或者昨天晚上的。

"砂石路方向。"他说,"跟咱们同路。"

张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些脚印,又看了看陈默。

"那伙人?"他问。

"不确定。"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有人比咱们先走了一步。"

他绕到三轮车旁边,从空隙里挤了过去。车身擦着他的后背,车漆被晒烫了,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热度。他挤过去之后,站在路面上等后面的人。

刘娟过的时候,三轮车车厢里的麻袋晃了一下,她扶住了车厢边缘,稳了稳,才继续走。蔡苗从车厢底下钻了过去,麻袋的底部擦着她的头发,她缩了一下脖子,钻出来了,拍了拍头上的灰。

队伍继续前进。土路在前面渐渐变宽,路面从土变成了砂石,石子大小不一,大的有鸡蛋大,小的像米粒,混在一起,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咯的响声,像嚼骨头。

砂石路出现了。

路面比土路平整一些,但石子硌脚,踩上去脚底板发麻。路两边是荒地,荒地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灌木枯了,枝条横七竖八地支出来。远处能看到一些房子的轮廓,散落在缓坡上,灰扑扑的,像几块石头。

"柳村。"张强说,"从路左边绕,有一片树林,穿过去就避开了。"

他拐下了砂石路,踩着荒地往左边走。荒地上的草枯了,伏在地面上,踩上去咔咔响,像踩在脆纸上。刘娟跟在他后面,步子踩在他的脚印里,草秆在她脚下折断,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陈默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下。砂石路在他们身后延伸出去,灰白色的,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没有动静,没有声音,只有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草和尘土的气息。

树林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陈默先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树的味道,树枯了,没有味道。是烟味,淡淡的,从树林深处飘出来,混在风里,时断时续。

"烟。"他说。

张强停下来,侧头闻了闻。他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面有人。"他说。

"绕开?"

"绕不开。树林是必经之路,两边是深沟,绕不过。"

陈默从兜里摸出裁纸刀,拇指推了一下刀片,又推回去。他加快了步子,走到张强旁边。

"走。小心点。"

树林不大,几十棵树,杨树和槐树混着,树皮焦了一部分,叶子全枯了,挂在枝头上,风一吹哗哗响。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脚底陷进去半寸深。

烟味越来越浓。不是柴火烟,是橡胶或者塑料烧着的气味,刺鼻的,带着一股甜腻的焦糊味。陈默的鼻腔发紧,喉咙里一阵发痒,他忍住了没咳。

树林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堆灰烬,还在冒烟,灰堆里偶尔有火星闪一下,又灭了。灰烬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头低着,肩膀在抖。

陈默停了脚步。他侧头看了张强一眼,张强也停了,手里的钢管攥紧了。

"一个人。"张强用气声说。

"嗯。"

陈默往前走,脚步放轻,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个人没有回头,肩膀还在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走到那个人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喂。"他说。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来。不是尸人。是人。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短发,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边角被捏皱了,卷成了筒。

"你们——"他的声音哑,像砂纸刮铁皮,"你们是人?"

"是。"陈默说,"你一个人?"

"一个人。"年轻男人说,他把照片塞进兜里,用手背擦了擦脸,"我媳妇——"他顿了一下,"她没了。昨天夜里,在柳村,被那些东西——"他没说完,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下来了,但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堆灰烬。灰烬旁边有一些烧剩下的东西,金属的,变形的,像是锅或者盆的残骸。

"你从哪边来?"他问。

"宜城。"年轻人说,"我从宜城逃出来的。宜城完了,全完了,到处都是那些东西,街上,楼里,地下通道里,全是。我媳妇——"他又顿了一下,"我们躲在超市里,三天,那些东西把门撞开了,她——"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脸,手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声。

陈默等了一会儿。等年轻人的肩膀不抖了,他才开口。

"宜城什么情况?"

"完了。"年轻人放下手,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稳了一些,"城里全是那些东西,数不清。活着的人要么躲起来了,要么跑了。北边的高速堵死了,车撞在一起,烧了好几辆,黑烟冒了两天。南边有一条河,桥断了,过不去。东边——"他摇了摇头,"东边我不知道,我没往那边走。"

"你往哪边走?"

"往西。"年轻人说,"我想回老家,西边的老家。但我不知道路,我就顺着这条砂石路走,走到柳村,天黑了,我媳妇说在村里找个地方过夜,结果——"他的声音又抖了,"结果那些东西从地里钻出来,从窗户里爬进来,从屋顶上跳下来,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尖叫,尖锐的,撕裂的,在树林里回荡。陈默皱了皱眉,侧头听了听树林外面的动静。远处有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走动。

"别叫了。"他说。

年轻人没听见,还在叫,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断裂的边缘。

陈默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巴掌不重,但声音清脆,在树林里响了一下。年轻人愣住了,叫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脸,看着陈默,眼睛瞪得很大。

"那些东西对声音敏感。"陈默说,"你再叫,它们就过来了。"

年轻人的嘴唇哆嗦着,但没再出声。他低下头,手指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跟我们走。"陈默说,"往西走不通,那边路远,而且你一个人走不到。跟我们去北边,绕开宜城,从别的路走。"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陈默身后的人。他的目光在蔡苗身上停了一下,蔡苗躲在她妈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你们有孩子?"

"有。"

"你们不怕?"

"怕。"陈默说,"但怕没用。"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他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用手掌抹平了边角,又看了一遍。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站在一棵树下,笑着。他把照片重新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他说,"我跟你们走。"

"叫什么?"

"赵磊。"

"会开车吗?"

"会。"

"行。一会儿你开面包车。"

陈默转身往树林外面走。张强跟在后面,刘娟跟在张强后面。赵磊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堆灰烬,又转回头,加快步子跟上队伍。

树林走完了。前面是砂石路,路面上有车轮印,新的,轮胎花纹清晰,边缘的土还没有被风吹散。陈默蹲下来看了看,印子朝着北边,和他们的方向一致。

"有人比咱们先走。"他说,"而且不止一个。"

"那伙人?"张强问。

"可能。"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也可能是别的幸存者。不管是谁,咱们得加快速度。"

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吭了两声,着了。他踩了一脚油门,车身往前窜了一下,又稳住了。

"赵磊,上车。你开。"

赵磊绕到驾驶座这边,陈默挪到副驾。赵磊坐进来,手握住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踩了油门,面包车沿着砂石路往前开去。

砂石路颠簸,车身在石子路面上弹跳,座椅在屁股底下晃。陈默抓着车门上的把手,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路在远处拐了个弯,弯道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灰扑扑的,像几块石头。

"宜城还有多远?"他问。

"五公里。"赵磊说,"过了前面那片树林,就能看到宜城的边了。但别进城,城里全是那些东西,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敲了两下。

路还在前面。不管宜城里有什么,不管前面那伙人是谁,路还在前面。

他收回视线,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指针在红线上面一点点,颤巍巍的。他踩了一脚油门,车身又往前窜了一下。

砂石路在车轮底下延伸出去,石子被碾碎,发出咯咯的响声。灰白的天光从挡风玻璃上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惨白的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224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