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327"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4360) "车开到环城高速东段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防眩板后面,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我远远看见前面路边停着三辆大货车,全部打着双闪。后面堵了一长串小车。林晚一眼认出了其中一辆货车侧面的印刷厂标志:“就是那批车。三辆。那辆冷藏车在最后面。”我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和林晚一起下车往前走。赵建国已经在前面了,他带着两个辅警,正在和货车司机说话。货车司机是三个中年男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像刚经历了什么事。赵建国看到我,招手让我过去,眼神复杂。我走到他身边,他压低声音说:“司机说,他们是下午三点从印刷厂出来的,上了高速之后,对讲机里就收到一段语音,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槐荫里到了,请全体下车’。三个司机都听到了。他们以为是工地上的广播,没在意。结果开了不到十公里,导航集体失灵,三辆车全往东郊火葬场方向拐。最后一个司机说,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条巷子,不是高速路,是青石板路,两边全是红灯笼。他踩了刹车,但车没停,自己往前溜。溜到这儿,三辆车一起熄火了。”赵建国说到“红灯笼”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他爷爷赵广全1966年写的工作笔记里就提到过“红灯笼”。那是槐荫里的先兆。我看向货车。三辆车的车厢门都关着,最前面那辆的货厢门缝里夹着一张红纸,被风吹得扑棱扑棱响。红纸正面写着“喜”字。赵建国也看见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
林晚已经走到了冷藏车旁,用红外测温枪扫车厢。扫了三次,她回头对我说:“车厢里有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子?我和赵建国同时看过去。林晚指着冷藏车厢门上的温度计说:“里面温度已经快十度了。如果有个孩子在零下五度的冷藏车里待了超过一个小时,他应该严重失温。但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是三十六度八。和正常人一样。”赵建国让人把货车司机先带到警车后面去。然后他看着我,问:“开不开柜?”我看了看林晚,她点头。赵建国用对讲机叫了防暴组,又让两个辅警疏散后面的车辆。天色暗得很快,高速上的路灯还没亮,整个东段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色里。冷柜车的车厢门被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纸灰味,像香铺里刚烧完纸。车厢里没有货箱,只有两个人,盘腿坐在车厢地板上。一个老人,一个孩子。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衬衫,秃顶,矮胖,眼窝深陷。他的手指发黑,甲床里嵌满了纸纤维。孩子坐在他对面,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盘扣,立领。他的皮肤白得像纸,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黑豆眼珠,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套学生装。周明义。不,不是周明义——周明义已经散了。这个孩子是另一个纸人。他在对我笑,裂开的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黑洞。老人缓缓转过头来,我看清了他的脸。许科长。他还活着。
“清虚子。”许科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从纸人喉咙里发出来,不,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只是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辆车不能到火葬场。我拦住了司机,但我拦不住这批书。书里的根须已经长了。它们在车厢里长,在纸箱里长,在每一页纸里长。”他说话很慢,像每说一个字都花很大力气。他的左手按在右肩上,那里有一片纸灰一样的东西正在剥落。林晚跳上车要扶他下来,被他用手挡住了。他摇头:“别碰我。我身上有活根。你一碰,根须会扎进你皮肤里。”他把右手翻开,掌心有一道裂口,裂口里露出一截黑褐色的根须,细如发丝,已经在蠕动。林晚把手缩回去。她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半晌说:“你在发烧。纸化的烧。再这样下去,你不是变成纸人,你会变成一块炭。”许科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裂开的时候,有几片纸灰从嘴角掉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