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323"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5187) "晚上八点,许科长又打来电话。这次是他的声音,不是技术组。“稿子改完了没有?”他问得直接,背景里很安静,不像在办公室。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带着一种纸张摩擦般的沙沙声,很轻,像旧报纸翻动。“改完了。明天可以交。”“别等到明天。现在就发给我。技术组今晚就要排期。你的稿子会在三个平台上同时发布——两个小说平台,一个音频平台。小说平台以连载形式放出前五章,音频平台投放前三章。后台会推流量,但推送方式会做得像普通的编辑推荐。读者不会知道这背后有官方操作。”我应了。挂了电话,我把稿子发给许科长。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香案前。白小梅的纸人还放在香案上,空白的脸对着三清画像,安静得像一个真正的纸人。红头绳在香火里微微发亮。我忽然想起白敬斋在纸核里说过的话——“她的八字,我不舍得写在纸上。”他的不舍,到最后也没能帮他把纸核关掉。而我手里这个纸人,没有她的八字,没画她的脸,只有一根红头绳和一件碎花棉袄。我不知道白小梅如果活着会不会认可这个潦草的纸人。也许她不需要认可。她只记得七岁那年的火和纸灰,和父亲蹲下来跟她说的一句“好好活着”。她现在可以继续在清微堂的香案上好好活着。用一根红头绳活着。
深夜十一点,稿子上线。小说平台第一条更新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后院里收拾矮桌和剪刀。林晚坐在桂花树下的青砖地上,手机架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刷。院子里的灯没开,月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斑斑驳驳。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换着,像一张被投影的纸。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抬起头,对我晃了晃手机:“前五章上线了。平台的数据还没出来,但已经有人在评论区留言了。”她把手机递过来。我接过来看,评论区已经有几十条留言。最早的几条都是“蹲一个”“楼主加油”“这种纸人题材很少见”。再往下翻,留言越来越多。有人写“大半夜看这个真的睡不着了”,有人写“我家楼下就有一栋老楼,楼道门把手干净得不正常”,还有人写“我奶奶以前也收到过红色的帖子,说是喜帖,收到之后人就没了”。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觉得冷。不是因为读者反应,而是因为读者在提供“证据”。他们的留言正在给槐荫里的故事添枝加叶,每一条新留言都是一片新的纸屑,被风吹进故事里,让原本虚构的东西越来越有实感。他们以为自己在评论一个恐怖故事,实际上他们在参与构建它。认知稀释有反噬。如果读者只是读,效果是稀释;如果读者开始对号入座、添枝加叶、分享自己的“真实经历”,那他们不是在消解槐荫里,而是在帮助槐荫里变异。从“纸人巷”变异成“我们身边的纸人巷”。林晚显然也看到了。她把手机拿回去,退到评论区顶部,按了刷新。评论数已经翻了一倍,而且还在涨。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自家楼道的一扇旧木门,门把手上放着一张红纸。照片拍得不清楚,但红纸的颜色很正,像刚刚剪出来的。
“要不要联系许科长,把评论区关掉?”林晚问。我摇头:“关掉更糟。读者会觉得被官方干预了。而且槐荫里已经顺着评论区在扩散了,你关评论区,它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它会找到新的出口。”我想起太爷爷笔记里那句“灾会污染任何记录它的媒介。这些被污染的文字会自行演化,甚至创作出预言性的剧情”。写在纸上的故事会被污染,放在网上的故事同样如此。槐荫里的灾气没有手,但它可以用读者的留言“写字”。它会让读者在评论里补充细节,让这些细节变成故事的一部分,再让故事变成现实。我必须在它完全掌控叙事之前,把“虚构”两个字钉死在故事的开头。我拿过林晚的手机,在评论区写了一条置顶评论:“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名、事件均为架空设定,请勿与现实对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十秒钟里,评论区没有新增任何留言。再刷新,那条置顶评论的点赞数从0跳到了37。然后新的留言开始涌现,但画风变了——“哈哈,作者求生欲很强。”“有恐怖小说内味了。”“原来小说也能这么像真的,作者笔力了得。”读者开始把它当小说了。他们信了“虚构”两个字。这就是认知稀释最核心的一步:让读者相信他们在读虚构的东西。只要读者相信它是假的,槐荫里的力量就会被削弱。而我要做的,就是不断维护这条“虚构”的边界线,让故事留在纸上,留在屏幕上,留在读者的脑海里,但永远不要跨出来,不要变成真实的红帖和纸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