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322"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4110) "从火葬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八月的太阳毒辣,地面白花花的,远处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林晚摘下口罩,深呼了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纸味全吐出去。我骑电动车载她回市区。一路上她没有搂我的腰,只是用手轻轻拽着我道袍的后摆。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飞,有几根扫过我的后颈。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三天之后,许科长的血样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看。如果他的纸化和火葬场的尸体不同——”她停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不同,那他的感染源就是1966年那道纸人掌印,和火葬场无关。他还能撑一段时间。如果相同……”我看着红灯变绿,拧动油门,“如果相同,我就得去找纸核。老沈说他下去之后把白敬斋的纸人贴在纸核上,纸核裂了,但没有碎。如果纸核在漏,漏出来的灾气正在感染活人,那光靠烧红帖已经不够了。得下去,找到纸核,把它——真正地关掉。”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松开了我的后摆,用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那只手很稳,很热,在疾驰的风里像一个小火炉。我载着她拐上环城路,城中村的轮廓从热浪里浮出来,像一摞被晒黄的旧报纸。清微堂在那些旧报纸的最深处,等着我们回去。
(第二十章完)
三天后,我把稿子改完了。
三十八章,二十一万字,所有真实地名全部虚化。城中村变成了“老城区”,后街变成了“后巷”,7号楼变成了“某栋老楼”,槐荫里变成了“纸人巷”。人物全部换了名字——张姨叫“张婶”,赵建国叫“老赵”,沈主任叫“沈科员”,太爷爷变成了一个没有道号的“老师傅”,白敬斋改叫“白掌柜”。只有林晚的名字我没改。她坚持用自己的真名。她说:“我是活八字的人,想去哪就去哪。槐荫里困不住我,一个故事也困不住我。”我拗不过她,把她的名字留在了稿子里。三天里,许科长那边打来过两个电话,都是技术组的人问稿子进度。听声音,那边的人很疲惫,说话间夹杂着键盘声和打印机的声音。认知稀释方案已经在走审批流程,只等稿子到位。
第三天傍晚,林晚来了,带来许科长的血样分析结果。我们在后院桂花树下看报告,晚风从竹子那边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桂花叶子的清苦气。林晚摊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纸很白,字很密。她的手指点在结论栏上:“许科长的纸化模式与火葬场尸体完全一致。不是1966年掌印潜伏感染的独立发作,而是当前正在发生的、由纸核泄漏引起的进行性纸化。”她抬眼看我,目光很沉,“他的纸化就是火葬场事件的延伸,而且他感染的时间可能比那些尸体更早。初步判断,他的血液里已经检测到了纸浆微粒,说明他体内的纸化已经不是皮肤表层了,是血液层面的渗透。按目前的扩散速度,他还有一个月到四十五天。等血液里的纸浆比例超过百分之三十,他就会完全纸化——变成一个纸人。”
许科长知道自己还有多久吗?他三天前在停尸房门口说“如果是同一种,你就知道该怎么做”,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特别事件科的负责人亲眼看着自己变成纸人,还得在完全纸化之前把认知稀释方案推上轨道。这是许科长的方式——把能做的事做完,剩下的交给上面的人。林晚把报告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绝密”两个字,红戳,和她平时装尸检报告用的信封一模一样。“许科长说,他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他会在纸化进入第三阶段之前主动隔离,不会让感染扩散。你只需要把稿子交出来,让认知稀释按时启动。”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他说,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接过信封,觉得比一袋太爷爷的遗骨还要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8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