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野按住发麻的左手。过去撤去交界，只需停止输出；现在数十块现实胶质各自连接水、泥和菌丝，她找不到唯一的起点。
她试着收拢原相。
第一处银灰熄灭，第二处边缘随即塌开。积在膜下的黑水从裂口涌出，冲向尚未覆盖的苇根。界压从左肩移到腹侧，像有人把几条绳同时收紧又松开。
监测片记录到四次性质冲突。冷、暖、干湿和腐殖黏附在她的感知里轮流占据同一只手。她闭上眼仍能看见银线的位置，睁开眼却分不清那些亮点来自溪床还是两隙原。
她跪倒在维护廊地面，听见顾砚川报出新的流向。教师接管警报已经响起。
安全门上方的黄灯转红。
邵文柏和夜间维护组进入十七号微境。四根标准界桩同时升到最高隔离级别，天候界种降低暖湾温度，公共回水口开始反向抽排。
胶质仍在水下缓慢起伏。
最靠近岸边的一丛水烛草先倒了下去。拔出的根部已经发褐，外层轻轻一碰便从中间断开。
维护组把它连泥移入救护槽。第二丛苇根旁，溶氧读数归零。
林照野的监测片在红色里闪烁，课程终端同步弹出最后一条通知：
教师安全接管已启动。
百日连续计时中断。
暖湾开始退水时，没有人再问胶质浅滩能不能保住。
邵文柏只问了一次：“人都出来了吗？”
确认林照野已在维护廊、另外两人尚未进入，他便让维护组打开排水。课程成绩、换项期限和那些尚未取完的样本，都被水一起推到了后面。
维护组关闭冷泉主供水，暖湾水位开始下降。胶质失去连续水面后皱缩成灰白薄层，仍牢牢黏在泥、根和碎石上。
邵文柏把十七号微境划成三片区域。
暖湾核心物种优先转移，冷泉口保留最低流量，交界溪床允许清空。学生只在指定位置协助，任何人不得自行改变退界顺序。
林照野被要求留在维护廊。
医务员为她做感官校准。冷水贴在左腕，她却先从右肩感到凉意；软垫压住右脚，脚底传来的仍是碎石划痛。局部界压没有损伤骨骼和内景主体，但在触觉恢复前，她不能再次接触微境。
医务员让她辨认四只标记杯。她连续两次把温水指成冷水，第三次才分对。杯子被收走后，左腕仍残留着并不存在的湿意。
“想吐、耳鸣或者看见银点，立刻说。”
林照野点头，把椅子拉到记录台旁。她无法进入溪床，仍要对自己制造的每一处边界负责说明位置。
隔着玻璃，她看见另外两个人进入溪岸。
贺循音穿上隔离靴，负责把救护槽从暖湾送到维护门。她的动作被严格限制在三轮以内。第一轮搬水烛草，第二轮转移甲虫成体和幼体，第三轮送出仍有活性的苇根样本。每轮结束，她都停下来换手、检查槽内水位，再从零开始。
顾砚川沿退水留下的痕迹标出几处隐藏水洼。胶质覆盖后，表面看起来平整，下面却困着缺氧黑水。维护员按她的标记开孔，先抽气，再揭膜，避免腐殖一次涌进剩余冷泉。
林照野只能报数据。
维护员每揭开一片胶质，都会让她核对是否与原相响应位置一致。她报出旧回水口、苇根北侧和刮片拖痕，第四处却完全没有印象。顾砚川调出现场流痕，确认那是断裂胶质随水漂移后新形成的附着，不在林照野最初感知范围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