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操作，退到维护廊。”
“界息已经停了。现实残留还在长。”
“那也先退出来。”
林照野看向暖湾。两丛水烛草的根部已经被胶质包住，细小气泡积在膜下。她若现在退出，等顾砚川从旧档案室赶到至少需要七分钟。
“我先把苇根露出来。”
频道另一端停了一瞬。
“林照野，暂停。”
她听见了。
紧急频道同时显示贺循音已读。几秒后，贺循音发来同样的两个字：暂停。
长柄刮片已经伸进水里。她只要再推半米，第一丛苇根就能重新接触流动水。林照野握紧手柄，告诉自己这不是新实验，只是清除已经发生的后果。
刮片从苇根下穿过时，整片胶质被一同抬起。
暖水灌进膜下积存的冷水，温差在她左右手之间猛地合拢。两隙原里的砾坡和泥洼同时震了一下，银色细粒从原本一条边界分裂成三条：刮片与胶质、冷水与暖水、裸露苇根与腐殖黑泥。
她的指尖立刻失去温度。
胶质没有被清走，反而借刮片带起的水流铺向更远处。几秒内，半片暖湾都覆上一层灰白薄膜。浅绿丝藻被压在膜下，甲虫幼体顺着水面挣扎，增氧杆打出的气泡无法穿透胶质，只在底部越积越大。
一只成体甲虫爬上倾倒的苇叶，前足刚碰到银灰便被黏住。它反复后退，薄膜随动作拉成长丝，最后连另一侧翅壳也贴在水面。
林照野伸手去够救护网，监测片发出尖锐警报。她的左手仍浸在冷泉，右脚陷在暖泥，两处原相借力已经自行形成。再让手臂进入胶质水面，第三种触感会直接接入尚未恢复的身体。
她停了一秒，改用长夹把苇叶连甲虫一起提起。叶片离水时，底下更多灰白丝线被拉向空气，像溪床生出一张不断扩大的网。
溶氧曲线跌破第一条黄线。
贺循音也接通频道：“我到培育馆门口。退出来。”
林照野松开刮片，向安全步道后退。右脚踩过先前保留的泥缝，胶质却已经从两边合拢。鞋底被黏住，她失去平衡，左手撑进冷泉浅沟。
冷热触觉同时错位。
左手感觉到暖泥的软，右脚却像踩在尖锐砾石上。三条界压沿身体不同方向挤进胸口，她看见安全线就在两步外，腿却无法判断该从哪一侧用力。
贺循音冲进维护廊，隔着安全门启动紧急牵引带。带扣绕过林照野腰侧，第一下拉动被胶质拖住。
她没有重复猛拉。一次未完成的动作若被周而复盛放大，只会让林照野的膝踝承受更多力量。
贺循音重新站稳，按接近、扣紧、试拉、卸力的完整顺序做了一轮。第二轮牵引更稳，林照野的右脚终于从胶质里拔出。
顾砚川赶到时，暖湾溶氧已经跌向第二条黄线。
她站在门外扫过流痕，指出胶质仍在沿三处移动：旧回水出口、增氧杆底座和林照野刚才拖过刮片的位置。每一处都不是最初申报的十厘米边界。
“教师接管。”顾砚川说。
贺循音已经抬手。
林照野隔着安全门看见她按下红色按钮。那一下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是否还能再抢救一分钟。
林照野被拉回维护廊，监测片却仍是一片红。两隙原里的银粒没有回到原位，仿佛现实中每一块断开的胶质都还拽着她的一部分感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6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