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232"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993) "顾砚川没有立即走进维护廊。

十七号微境刚执行过隔离,安全灯仍然是黄色。她站在线外,把监测屏上那条细流痕放大,确认它没有继续向现实维护区延伸,才向邵文柏申请进入。

她并不是碰巧经过。

砂盘场确认旧排水回渗后,设备员把故障记录转给微境维护组。邵文柏发现两处设施建于同一轮学院扩建期,又想起今年新生里有人能观察流痕,便询问顾砚川是否愿意来看。

顾砚川答应的是一次现场观察,不是加入任何队伍。

她的动作不快,也没有刻意表现得神秘。只是在所有人盯着浊度、水温和氧量时,她看的是水曾经从哪里经过。

邵文柏批准了十分钟现场观察。

顾砚川换鞋、戴手套,沿冷泉坡下的碎石边缘慢慢往前走。她有时停下来观察石缝,有时闭眼几秒,再在地面放一枚白色标记片。标记没有排成直线,而是从泉口下方斜穿交界,绕过苇湾,最后抵达一面看似普通的挡土墙。

林照野跟在安全线外,忍了半程还是开口:“你看见的是什么颜色?”

“没有固定颜色。”顾砚川说,“这次像水把周围的界息压薄了。”

“像脚印?”

“脚印不会继续渗水。”

她的语气很认真。林照野花了两秒才确定这可能是个冷笑话。

挡土墙底部没有排水口,图纸上也没有管线。顾砚川蹲下来,将手背贴近墙面。几秒后,她让邵文柏调低冷泉流量。

泉水变弱,墙下的潮痕却反而扩大了一点。

说明这股水并不由眼前冷泉直接供给。

邵文柏打开学院旧设施图,最早一版只追溯到三十二年前。十七号微境当时由两片更小的教学地相合并而成,地下结构只标着“原排水层封闭”,没有走向。

“封闭不等于消失。”顾砚川说。

这一点,砂盘场已经证明过。

林照野看向挡土墙。墙面刷过三层防潮涂料,最早一层已经埋在新材料下面。普通人只能看见今天的墙,顾砚川却能沿着水的迁移发现它仍在使用昨天留下的路。

这种能力听上去接近答案,实际给出的只是更多需要解释的痕迹。水为什么选择这里、旧排水层通向哪里、回渗是否会持续,顾砚川一项也没有替它们编出结论。

她借来一小瓶学院示踪盐,先测苇湾本身的浓度,再把规定剂量投入最下游。盐水沿表层往排水口走,万物流痕则让顾砚川看见其中一小部分被吸进碎石层,沿刚才的白色标记反向移动。

林照野看不见流痕,只能看见顾砚川的视线一点点抬高,最后停在冷泉坡底。

“真在往上走?”

“更准确地说,它往低压处走。地下哪边高、哪边低,还不知道。”

顾砚川没有因为推断正确便把下一步也说成事实。她标注完观察时间,让邵文柏恢复水量,十分钟刚好结束。

回到维护廊后,贺循音直接提出组队邀请。

她说得和昨晚邀请林照野时一样坦白:溪岸需要有人辨认地下回流,顾砚川的能力正合适。她们已经做过一次失败诊断,如果顾砚川愿意,可以在正式登记前共同复盘。

顾砚川没有看组队码。

“原始记录呢?”

贺循音调出整理后的操作表。五轮维护、两次交界生成、三处银膜残留和一次清理循环,全都按秒排列,已经比大多数学生报告完整。

顾砚川仍然摇头。

她要的不是表格,而是两人进入微境后的全部监测、现场录像、未筛选照片和临时语音。尤其是那些她们认为没有价值、准备从正式报告里删掉的部分。

万物流痕无法替她补回已经被删掉的数据。静止设备几乎不留信息,旧流痕又会衰减,缺失的一分钟可能正好藏着水路改变的起点。她选择队友时在意完整记录,不是个人习惯,而是她的能力必须依靠这些对照才能避免误读。

“没有删除。”林照野说。

“还没有提交,不等于不会删。”

这句话不算客气,却正好戳中林照野。白榆街观察的第四天,她也曾想把器材干扰整页拿掉。

贺循音把系统权限改成原始数据共享。文件总计八点六个存储单位,预计传输十一分钟。

等待期间,顾砚川问了几个问题。她不问林照野为什么会生成银膜,只问银膜出现前后水、泥和温度分别发生了什么;也不问贺循音是否控制不住循环,只问每一轮动作是否完全相同。

问题越具体,回答越难漂亮。

林照野承认第二组实验时,她看见稳定数值变绿,注意力便全在交界表面,没有继续观察碎石下方。贺循音也承认自己把第五轮成功当作重复验证,没有重新检查第一轮的环境条件是否仍然存在。

一个相信新交界已经有效,一个相信成功循环可以继续。

两人的能力没有互相补足,反而把同一个判断放大了。

数据传输结束后,顾砚川戴上耳机,从第一秒开始看。

她没有快进。

林照野和贺循音坐在维护廊外的长椅上等。前二十分钟还能讨论项目,四十分钟后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其他新生陆续完成登记,课程系统每隔几分钟便提示剩余项目减少。

期间有两支队伍来看过十七号微境。一队闻到腐殖黑水便离开,另一队查看三届失败率后,转身登记了维护更简单的风坡。没人嘲笑她们的选择,风险评估本就是课程的一部分。

林照野却越来越想知道那条地下水路通向哪里。这念头并不等于她已经决定接手。好奇可以把人带到问题面前,却不能独自承担一百天的后果。

一小时零七分,顾砚川摘下耳机。

“你们第一次绕场时,地下已经在回渗。”

她把进入微境后第三分十二秒的画面定格。那时林照野尚未发动交界繁生,贺循音也只完成第一轮检查。冷泉坡下有一小片泥沙向上浮起,幅度很小,被两人的脚步水纹盖了过去。

这证明银膜不是回渗的起点。

但后面的影像同样证明,银膜软坝和逐轮增强的清理水流确实让情况恶化。

顾砚川没有替她们洗清责任,也没有把问题全部归给旧排水层。

“所以你愿意加入吗?”林照野问。

“还不能决定。”

顾砚川收好耳机,将十七号微境前三届的维护档案共享给她们。文件数量远超两人的预想,光事故报告就有四十七份。

“今晚六点,旧档案室。”她说,“看完以后,如果你们还想选它,再问我一次。”

共享页面最上方,是上一届项目终止前的最后一条夜间记录:

表层稳定,无明显异常。

记录时间之后七分钟,整片苇湾因缺氧进入紧急隔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6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