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228"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6694) "六十二分亮在湿砂上方。
林照野抬头看了一会儿。观察修正几乎满分,稳定控制却只有九分,一高一低挨在一起,把她刚才做的事说得再直白不过:她能从别人忽略的地方找到机会,却还不知道怎样让自己留下的东西按时消失。
总分在本组倒数第五。
她截下整张成绩,没有把排名裁掉,随后拿起刮板去清那圈仍黏在防护壁下的湿砂。
她在清理区用刮板把湿砂一层层铲进回收盒时,后面的测试已经重新开始。防护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考官“原相响应百分之四十八,投影稳定,停止输出”三句连在一起,下一名考生已经顺利结束。
新的测试只延误了四分二十秒,没有她以为的七分钟。可砂盘左后角那圈水痕很难擦干,清理员用热风吹了两遍,防护壁下方仍留着一条浅色印子。
清理员见她一直盯着,解释那不是透明膜烧坏了设备,而是台下负压阀没有完全复位,把水吸进了接缝。测试前所谓环境归零,只能清理台面和常规残留,不可能每测试一组便拆开整座砂盘。
林照野弯下腰,隔着透明壁看那条接缝。水痕从高处斜着往左走,确实没有沿砂盘最低点流。
“本来就不该全靠你造。”旁边有人说。
林照野回过头。
刚才在七号台测试的女生站在两步外,手里还拿着那只装残砂的样本袋。林照野认出她是贺循音,对方却不是从胸牌上记住林照野的——她已经看过完整成绩表。
这个做法很符合她刚才测试结束后先确认计分的作风。
近距离看,贺循音右肩仍有一点不自然。第五轮被考官叫停时,未完成的动作循环把余力反冲回身体,她表面上卸掉了,肌肉显然还记着那一下。她的总分八十六,原相响应接近满分;第五轮中断造成的反冲,则让她在稳定控制和结束处置两项失了分。
她们的问题正好相反。林照野很难让一件事真正开始;贺循音开始以后,却不擅长在别人规定的时刻停下。
贺循音走近防护壁,指向那条逆坡水痕。
冷源和湿热源是林照野主动申请的,负压接缝却是设备残留。她没有凭空制造三套环境,只是发现它们已经相遇的位置,再把一条原本无用的湿痕变成储水带。
贺循音认为,四分二十秒不算短。在任务型比赛里,它足够改变一次护送路线,也足够堵死己方退路。
林照野把最后一铲湿砂倒进回收盒。
“所以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批评我?”
“都不是。稳定九分确实很低。”贺循音顿了顿,“但值得测试。”
贺循音说这句话时,语气和评估师闻俐很像。不是夸她厉害,而是认为一件尚未证明的事可以投入时间。
林照野从觉醒以来听过不少安慰。有人说C级也很好,有人说高潜研迟早会翻身,还有人隔着居民群头像断定她必定是罕见天才。那些话听过便散了,因为说话的人不需要为她失控的银膜负责。
贺循音不一样。她先看见用途,又把风险算进同一张表。
林照野把刮板还给清理员,问她究竟想测试什么。
答案是明天开始的百日微境共建。三名新生共同维护一片微型界景,项目选择按组队登记顺序开放。正式课程说明还没推送,贺循音却连去年双人制改成今年三人制都查清楚了。
“我打算进职业联赛。”她说。
贺循音说得很自然,像在报一个已经写进日程表的日期。
她研究过学院赛事。将近一半比赛不是把对手全部打退,而是护送界种、抢修循环或守住指定环境。周而复盛擅长把已经成立的过程放大,却不能在一张陌生赛场上凭空造出新路。
交界繁生正好可能做到她缺少的部分。
林照野也因此听明白了:这份邀请首先源于能力少见,不是同情她只拿六十二分。贺循音没有否认功利,只指出低分意味着问题很多,少见则意味着这些问题值得具体测试,两件事并不冲突。
林照野第一次遇见把功利说得这么坦然的人。
奇怪的是,她反而不太讨厌。
但她也没有立刻答应。第一次测试便被人当作战术位置挑中,与真正愿意承担她的失控风险并不是一回事。更何况百日共建需要三个人,眼前只有两个。
贺循音似乎预料到她会犹豫,没有催促,只把拟定的组队约定发给她。异常要共享,额外消耗要一起点头,选定第一个项目前谁都可以走。
三句话写得很齐全,也很像一个尚未真正与人合作过的人,试图提前把所有变量装进表格。
林照野没有因此放心,却愿意把页面多看一遍。
看台另一侧忽然有人叫来设备员。
“不好意思,”一个安静的声音说,“左后负压阀可能不只是没复位。”
说话的女生坐在倒数第二排,膝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砂盘结构图。她穿着和其他新生相同的训练服,头发随意束在颈后,图纸边缘密密麻麻标着时间和箭头。
她把录像放慢给设备员看。水先向左后方流,再沿接缝回到中部;抽气停止以后,第二段流痕依然存在。这说明负压阀并非唯一原因,台面下方很可能还有旧排水层回渗。只擦干表面,下一组使用热源时仍会出问题。
设备员起初将信将疑,打开检修页面后,砂盘底部很快亮起黄色故障标记。
“还真有回渗。”清理员低声说。
设备员暂停了后续测试,拆开台面检修。浅水沿一条老化密封层慢慢渗出,路径与纸上的箭头几乎一致。
那女生没有趁机向周围解释自己的能力,也没有等待考官表扬。她只在原来的推断旁补上“已开盖确认”,又把另一条仍未证实的箭头圈了出来。
林照野忽然很想知道,对方看见的究竟是水,还是水经过以后仍留在世界里的路。
林照野隔着半个场馆看那女生。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在图上补箭头,没有注意这边。
临时名牌被纸角遮住一半,只露出最后两个字。
砚川。
贺循音也看见了。她不认识对方,却已经开始考虑第三名成员。
林照野提醒她,第一名成员还没有答应。
“所以我先问。”
贺循音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是新建队伍页面,队长一栏填着她自己的名字,第一名成员还空着。
“林照野,”她说,“你愿不愿意和我组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6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