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赵守义停顿了一下，“有。”
“然后他说……他也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
许言突然意识到。许父和赵守义之间，可能并不是简单的调查关系。他们都是在寻找一个真相。一个越靠近，越让人害怕的真相。
“我父亲最后找到李正新了吗？”
赵守义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道：“他找到了一部分......他知道李正新没有死。”
许言眼神一凝。“为什么？”
赵守义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旧账册，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因为他在沅城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签名。”
许言呼吸停了一下。“李正新的？”
赵守义点头。“二十五年前，黄金号沉没之后，有人还用李正新的名字签了一份文件。”
许言脑海里瞬间闪过林薇刚刚发来的照片。黄金号事故调查负责人，李某。
事故结束三个月后的清算证明，爷爷许守年的签名，还有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李姓。所有线索像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线，看似不同，却越来越接近同一个方向。
“我父亲后来去了哪里？”
赵守义低声说道：“找他。”
“找到李正新？”
“嗯。”
“找到了吗？”
赵守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许言其实已经猜到了。
如果找到了，父亲不会消失。如果找到了，二十五年前的秘密早就应该被揭开。
“他最后一次离开棉城之前，来找过我。”赵守义说道。
“他说什么？”
赵守义闭着眼，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深。
“他说，如果许言以后回来……”
“告诉他——”
赵守义停了一下，“别查了。”
杂货铺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许言坐在那里，没有动。
父亲留下217号钥匙，留下铁盒，留下七封信，留下铜扣子，留下所有线索。
但最后，却让赵守义告诉自己，别查了。
为什么？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危险，为什么留下线索？如果希望他知道真相，为什么又让他停止？
许言站起身，把217号钥匙重新放进口袋。“我还是会查。”
赵守义没有阻止，只是说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许言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赵守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言。”
他停住。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不是害怕你找到答案。”
“他害怕的是……”
“你找到答案以后，发现自己必须做一个选择。”
许言没有回头，门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他推门出去。
夜已经完全黑了，西街的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灯光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层旧掉的油纸。许言走了一段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
“许言，我查过事故档案，有一个地方不对。”
许言低头看着屏幕。“哪里？”
几秒后，林薇回复：“黄金号事故报告里，负责绘制船体结构图的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L-17。”
许言看着那个编号。
手指慢慢停住。L，李，十七。而217号钥匙，同样有一个数字——17。
他抬头看向远处，棉城的夜雾正在升起来。赵守义的杂货铺还亮着灯，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许言收起手机，继续往钟表铺方向走。
许言走后，赵守义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盒已经整理好的火柴，火柴长短错落，在昏黄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很久以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终于还是来了。”
许言回到钟表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棉城入夜之后，比白天更加安静。但那种安静并不是没有声音。远处码头偶尔传来船鸣，街角有人收摊关门，楼上的木板被踩过，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所有声音都存在，却像隔着一层很厚的雾，没有一个真正靠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4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