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在凿岩的间隙尝试着吸纳沈清音灵力的余波。冷冽的冰灵力渗入经脉，把那层一直在松动的瓶颈冻得更脆了。像冬天的湖水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凿到第十二丈的时候矿层终于露出来了。暗银色的矿脉在洞壁深处铺开，断面嵌着细细的铜色纹路，灵光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毛豆从碎石堆里蹿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捧起一块指节大的原矿碎粒。
"指挥官，矿石已出。你现在马上开始炼化，本助手观测到你的瓶颈已经裂了七成，外面又有两个人守着不会被打扰，这是最好的突破时机。"
林小凡盘腿坐下来。他把那块原矿碎粒贴在掌心法印上，矿灵之力从矿石中涌入丹田。炼气三层的壁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了，那层被沈清音冰灵力冻脆、被矿灵之力冲击了多次的薄膜哗啦一声裂开。灵力从裂口涌进去灌满丹田，然后从丹田反涌出来冲刷全身经脉。
一圈一圈的灵力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洞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下落。沈清音在洞口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面那层薄冰又化开了一线。厉玲珑蹲在洞口另一侧，嘴角翘着，眼里的碎星亮了一瞬。
练气5层了。
林小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从洞口直直照下来，把他浑身的泥灰和汗渍照得分明。他的虎口还在渗血，衣裳破了好几处，但丹田里的灵力运转圆融顺畅，跟刚才炼气三层时判若两人。
他把那块炼化完的矿渣从掌心抖落。毛豆用小爪子把矿渣拨到一边，转头对洞口方向喊了一声："本助手建议指挥官先上去。洞底氧气不太够了——虽然本助手有备用系统，但你们人类需要呼吸。"
林小凡把玄铁镐扛在肩上，攀着洞壁往上爬。爬到洞口的时候沈清音伸出手来，那只手干净白皙，跟他浑身泥灰对比鲜明。他犹豫了一瞬，握住了，被她拽上地面。
沈清音松开手的时候指尖沾了泥，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擦了擦。
厉玲珑在旁边抱起胳膊，哼了一声。
三人一起往回走。晨光把桃林的落花照得泛着暖金色，远处药王谷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沈清音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剑横在膝上抱着，白衣上那几个泥印子还在。厉玲珑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林小凡一眼。林小凡走在最后，肩上扛着玄铁镐，后脑勺的桃花印记温温地亮着。
回到杂役棚的时候厉天行正在门口刷牙。他看见林小凡浑身的泥灰和沈清音白衣上的泥印子，又看见自家妹妹那副藏不住的得意表情，嘴里的盐水差点喷出来。他漱了漱口，把杯子放下，看了看沈清音肩头的泥，又看了看林小凡。
"你们三个干什么去了？"
"挖矿。"厉玲珑理直气壮。
"挖什么矿？"
"你管呢。"
厉天行看了看沈清音。沈清音没理他，已经转身往内门方向走了，白衣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他又看了看林小凡——练气五层了。炼气三层到练气五层，一个晚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那我那边账也有眉目了。你过来看一下。"
林小凡跟着他进了屋。桌上摊开的旧竹简又多了一大摞，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纸边。厉天行指着一行给他看："药王谷三年内流出的灵药，其中两成进了御兽门。经手人这个——他点了点一个红圈圈住的名字——药王谷外门管事·刘三通。这个人半个月前辞了职，去向不明。"
刘三通。林小凡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还有，玲珑，"厉天行转头看门口蹲着玩的妹妹，"你昨晚说的那个梦，再讲一遍。"
厉玲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来，蹲在椅子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个梦呗。一座大殿，顶上有画，画里有小龙蹲在一个人肩上——"
"那个人脸上有桃花印记。"厉天行接话，"你早上说的。一个桃花形状的印记。"
林小凡的手顿了一下。
厉玲珑睁大眼睛看着他："哥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说了？"
"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说第一个拿下他。"
屋里安静了一息。
厉玲珑的脸腾地红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桌上一个馒头塞进嘴里跑了。脚步声一路远到杂役棚尽头才消失。
厉天行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回来看着林小凡。那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深沉了，认真了，像是揭开了一层玩世不恭的面具露出底下的内容。
"林兄弟，"他说，"我妹最近不太对劲。她做的那些梦我本来不信，但她今早醒来的时候手指尖有冰碴子。她不是冰系灵根，她是火系的。"
林小凡沉默了三息。
"周奉先的暗针上淬的冰系灵力，"厉天行继续，"她碰到了。手指尖沾到了。按理说她是火系灵根，冰灵力入体会排斥。但她今早醒来说——她吸收了。一个炼气八层，吸收了结晶期暗针上的残余冰灵力。"
毛豆在袖口里发出一声只有林小凡能听到的轻响："指挥官，厉玲珑的觉醒速度比本助手预估的又快了。她吸收冰灵力不受排斥，说明她体内有两个灵根源——表面是火，底下埋着一层冰。那是上界灵根才会有的结构。她是凤清歌的小号，没错。"
林小凡把目光收回来。他看着厉天行，窗外日光正从药田那边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晒得暖洋洋的。
"你妹妹的事，"他说，"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开口。"
厉天行看了他一会儿，把那叠旧账册拢了拢，脸上那层深沉慢慢退下去，重新长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来。
"行。那今晚你跟我去库房偷细账——我盯了三天了，库房的锁是玄铁铜芯的，你那个筑基期的灵力刚好够破。"
"你早就算好了？"
厉天行笑了一下。"我算账的嘛。"
日光升到正顶了。药王谷被笼罩在暖融融的光里，药田的青苗在风里起伏。厉玲珑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沈清音的剑声从梅林方向远远传来，苏婉在丙字田边给赤芝浇水。
林小凡靠着门框坐着，手里转着一枚从袖口掏出来的碎石——今天挖出来的第一块原矿，指节大小，暗银色上嵌着铜纹。他把它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毛豆，"他在心里说，"今晚去库房。"
小火龙的尾巴尖在他袖口里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收到"。
药王谷的午风把桃林的落花吹过来几片，粘在他发梢上。他抬手摘了一片，对着日光看了看，又随手放开了。
花瓣落在药田的泥里。
新的东西正要长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3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