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门的声音很轻，三下，间隔均匀，像是事先排练过。林小凡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毛豆已经从他枕边缩进了袖口，尾巴尖最后消失之前弹了一行小光幕："她提前了半盏茶。本助手计时了。"
林小凡推开门。厉玲珑站在晨雾里，衣裳已经穿整齐了，肩上挎着个布口袋，袋口露出一截绳索和一盏还没点的小油灯。她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我起得很早并且我很得意"的神情，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走吧。工具房这时候没人，看门的老张头要卯时三刻才醒。"
两人穿过药王谷的晨雾往工具房走。天边刚刚泛出一线蟹壳青，药田里的露水重得能把裤脚打湿半截。经过丙字田的时候林小凡看了一眼那排赤芝——十一株在晨雾里影影绰绰地站着，新埋的那一株菌盖已经重新撑开了，边缘的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工具房在药王谷东北角，一间半敞的木棚，堆着锄头、犁耙、药铲、竹筐，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厉玲珑守在门口望风，林小凡钻进去翻找。毛豆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尾巴尖指了一个方向："靠墙第三排，草筐底下压着。"
林小凡把草筐挪开。底下果然露出一柄旧镐头，木柄磨得光滑，镐头漆黑中泛着暗金色的铜纹，比普通矿镐沉了至少一倍。他提起来掂了掂，掌心法印轻轻跳了一下——这镐头里掺的玄铁铜跟云纹铁矿脉有灵力共鸣。
"好东西。"他把镐头扛在肩上，走出工具房。
厉玲珑在外面已经在地上画了半幅画，见他出来立刻抹掉了。"拿到了？快走快走，天亮前回去没人发现。"
两人往后山桃林方向走。晨雾越来越薄，东边的天际线正在从蟹壳青慢慢变成淡金。厉玲珑走在林小凡旁边，脚步比之前利索了许多，偶尔会蹦起来摘一片高处的叶子闻一闻，又随手丢了。
"小凡哥，"她忽然说，"你觉不觉得我最近变了不少？"
"哪儿变了？"
"以前我整天只想玩儿。现在我想干点正事了。"她偏头看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再玩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我，让我快点——"她没说完，自己笑了笑，低头踢路上的小石子。
毛豆在袖口里轻声道："觉醒记忆在催她。她潜意识里知道时间不多了。"
桃林到了。花开到尾声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花，踩上去绵软无声。林小凡在毛豆昨天标记的位置蹲下来，玄铁镐落地，第一镐下去的时候镐头跟岩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第二镐。第三镐。落花被刨开，浮土被掀走，灰黑色的岩面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第四镐下去的时候岩面裂了一道缝，一股极淡的银色灵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小缕被压了很久的气在吐纳。
毛豆从袖口蹦出来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灵力溢出了。矿脉离地表比本助手预估的浅了大约两丈——这里的上层土石被多年桃树的根系松动过，往下挖十五丈就能见矿。但以指挥官的修为，每挖一丈大概要歇一盏茶。"
林小凡甩了甩发麻的虎口，继续往下挖。
他在洞里挖，厉玲珑在上面望风。她坐在桃树根上，两条腿晃荡着，偶尔从布口袋里掏出那盏小油灯点一下看看远处的动静，又吹灭。天色在她一次次点灯熄灯之间渐渐亮起来了。
挖到第四丈的时候林小凡的虎口裂了。玄铁镐的木柄上沾了血，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挖。厉玲珑从上面探下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条晃荡的腿停了。
挖到第七丈的时候林小凡停下来喘气。灵力已经耗了大半，双臂酸得像灌了铅。厉玲珑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小凡哥你歇一下，我给你看着。"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你别逞强，挖不完明天再来也行。"
林小凡靠着洞壁闭了会儿眼。毛豆在他旁边用尾巴尖拨了拨岩壁的碎屑："浅层矿脉的灵力已经渗出来了。指挥官，如果能在挖矿的同时运转炼气功法吸收这些散逸的矿灵之力，对突破筑基有直接帮助。这片矿脉蕴含的灵力足以支撑你从炼气三层升到筑基后期。本助手建议你现在就开始运转周天。"
林小凡盘腿坐下来。掌心法印贴住岩壁，矿脉中散逸的银色灵力顺着他的经脉往里走。那感觉跟平时从空气中吸纳灵气完全不同——矿灵之力更沉、更稠、像温热的铁水一样流过每一条经脉。炼气三层的瓶颈在灵力冲刷下开始松动。
他睁开眼继续挖。一镐一镐地往下凿，每挖一截就停下来运转一轮周天吸收散逸的灵光。修为在缓缓往上走——炼气三层中段、后段、圆满了。瓶颈压在丹田之上像一层厚膜，隐隐发亮。
第九丈的时候厉玲珑忽然从上面喊了一声："有人来了。往桃林方向走的。你停一下。"
林小凡停了镐。洞里的碎屑落了满肩，他屏住呼吸听上面的动静。脚步声从桃林小径那边传来，不紧不慢的，踩在落花上沙沙响。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林小凡。你在下面？"
沈清音。
厉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沈师姐你怎么来了？"
"你的脚印从杂役棚一路到桃林。这条路的土昨天刚松过，踩过的人会留下印子。"沈清音的声音顿了顿，"他在下面？"
上面安静了几息，然后沈清音走到洞口往下看了。晨光从洞口照下来，把她白衣的轮廓映在洞壁上，她低头看了林小凡一眼——浑身泥灰、虎口渗血、玄铁镐靠在旁边，脚下已经挖了快十丈深的一个坑。
"你在挖什么？"她问。
"矿。"
沈清音看了他几息，然后蹲下来，把手伸向洞口边缘的泥土。一道极细的冰系灵力从她指尖探入土层，沿着洞壁往下走了一圈。片刻后她收回手。
"土灵铁和云纹铜的混合脉。品质中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挖到第十丈的时候下面的矿层会变硬，普通镐头凿不动。需要冰系灵力先冻裂岩面再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药草生长规律。但她没有走。她在洞口边坐了下来，把剑横放在膝盖上。
"挖吧。我帮你望风。"
厉玲珑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林小凡看了洞口一眼。沈清音坐在晨光里，白衣上沾了泥印子，是她刚才探灵力时蹭上的。她没擦。
他抄起玄铁镐继续往下挖。第十丈的时候岩面果然变硬了，镐头凿上去只留一道白印。沈清音伸出一只手，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力丝线从洞口垂下来，缠在镐头前端。每一镐下去之前那道冰灵力先触岩面，把石头冻出细纹，镐头再下去就轻松多了。效率快了一倍不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