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三本厚账册。郑管事坐在桌后，把其中一本推到厉天行面前："你那天在丙字田说的话，丹霞宗的人走了之后我查了库房旧档。过去三年药王谷的灵药出库记录确实对不上，账面数字比实收多了三成。但只有三本总账，细账锁在谷主的私库里，我没有权限调。"
厉天行翻开账册看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郑管事，这账做得太糙了。出库日期跟入库日期对不上，品名也不统一，同一批灵芝在五本细账里能写成五种规格。做这账的人根本不想让人发现，又或者……"
"又或者做账的人故意留了破绽，想让能看懂的人看出来。"郑管事接过话，目光在厉天行和林小凡脸上扫了一圈，"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既然你们有本事掀桌，就有本事查到底。药王谷这些年被人掏空了多少，我要一个准数。"
厉天行把账册合上，收进怀里："给我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给你一张表。谁吞了多少、通过哪条线流出去的、经手人是谁，全部列清楚。"
郑管事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小凡："林小凡，你炼气三层。这次的事你出了头，丹霞宗会记你的脸。往后出谷采药、跑腿的任务，你自己掂量着办。"
"明白。"
两人从管事房出来的时候，日光正晒在药王谷的石板路上。厉天行把账册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大半，露出底下的一层认真。"林兄弟，这几天我得窝在屋里对账。外面的事你盯着点，尤其是——"
"丹霞宗的人不会只来一次。"
"对。"厉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还有，玲珑这两天有点不对劲，老是念叨什么前世今生的鬼话。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惹出乱子。"
林小凡回杂役棚的路上，经过丙字田那排赤芝。新埋的那株已经活了，断根处重新长出细白的新须，菌盖边缘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一些。沈清音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枚小竹签在给那株赤芝松根边的土。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嘴角那点弧度比昨天明显了一点点。没说话，又低头松土去了。
林小凡在田埂另一头坐下来。毛豆从他袖口冒头，用小爪子扒着他的袖边："指挥官，本助手刚才又扫描了一遍丙字田的深层地质。上次发现的那块云纹铁碎块不是个例——这整片赤芝地底下三十丈有一道矿脉延伸，品级中等，储量足够筑基期修士升到结晶期所需的所有淬体材料。"
"矿脉怎么采？"
"药王谷的地基下埋着禁制，直接往下挖会触发整片药田的防护阵。但本助手分析地形后发现，矿脉有一条支线延伸到了后山野桃林方向，离地面只有十五丈。那边没有禁制覆盖。"
林小凡看了一眼后山方向。桃林在上次跟沈清音说话的那片山坡上，离内门药田不远，确实没有禁制的灵光。
"带我过去看看。"
毛豆缩回袖子里。林小凡站起来刚要往那边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厉玲珑从杂役棚方向跑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脚，喘着气抬头看他。
"小凡哥你要去哪儿？"
"后山转一圈。"
"我也去。"厉玲珑不由分说地跟上来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短打，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几分。但林小凡注意到她的眼睛——那里面多了一层他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夜里有人往她瞳孔深处倒了一小把碎星。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路过梅林时沈清音已经收了竹签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苏婉从丙字田方向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野桃林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着薄薄一层落花，踩上去软绵绵的。厉玲珑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边走边踢地上的落花，忽然回过头来："小凡哥，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
"什么？"
"我梦见一座很大的殿，殿顶上有一幅画，画里有一只小龙蹲在一个人的肩上。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脸。但是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林小凡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没有。"厉玲珑转过身来倒退着走，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但我昨晚梦见之后，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什么桃花印记、万界山河图、道种……小凡哥，这些东西你听说过吗？"
林小凡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他的后脑勺烫了一瞬。厉玲珑身上的灵力波动没有变化，修为还是炼气八层。但她的眼神确实变了——那里面有东西在苏醒，像是有人在她睡梦中往她脑海深处灌了一勺滚烫的水，把某些沉在底层的记忆泡发了。
"没听说过。"他说。
"哦。"厉玲珑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这一次她的表情认真了很多，少了那些玩闹的浮气，"小凡哥，我不管那些梦是真的假的。但如果是真的——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吧？"
林小凡看着她。阳光从桃林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厉玲珑看着他等答案，那双圆亮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调皮之外，多了一层不太属于十七岁的沉静。
"不会。"他说。
厉玲珑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一样灿烂，但灿烂底下多了些别的。"那就行。你要是敢丢下我，我把你那些赤芝全拔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对了小凡哥，你修为太低了。你得赶紧升筑基。不然下次丹霞宗再来人，你连站都站不到沈师姐旁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小凡听出了她话里那个"沈师姐"三个字重了半拍。
毛豆在袖口里用气声说："指挥官，厉玲珑的觉醒速度本助手需要重新评估。她的记忆碎片恢复比本助手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两个月。而且——她对你的态度从好玩的大哥哥变成了要抢先拿下的占有状态。"
"什么抢先拿下？"
"本助手的分析结果显示：她潜意识里认为先跟你建立道侣关系的人会得到最多的功法传承。如果她的前世记忆碎片里有这部分信息——本助手建议你当心。她可能比沈清音还难对付。"
林小凡把袖口按紧了。
两人走到桃林深处，毛豆从袖口探出半截脑袋，尾巴尖点了点地面某个位置。"指挥官，让本助手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3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