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哥！出事了！赤芝地那些泛白的菌盖今天早上全塌了！苏师姐让你赶紧过去！"
林小凡翻身下床，衣裳都没系好就往外跑。毛豆从他袖口探出头来——这小家伙睡觉时被颠醒了，嘟囔了一句"本助手建议指挥官先把裤腰带系好"又缩回去了。
丙字田的赤芝地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苏婉蹲在田垄边，手指捻着一株塌陷的菌盖，眉头紧锁。那片昨天还深红完好的赤芝，今早有大半都倒伏在地，菌盖软塌塌地贴进泥土里，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黑色。
厉玲珑站在旁边急得转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就——"
"有人动了气脉。"苏婉站起来，面色沉下来，"赤芝喜干畏湿，但昨晚有人把东边灌溉渠的闸口打开了。水漫过田埂泡了一夜，菌根全烂了。"
林小凡蹲下去看那些倒伏的赤芝。他伸手按了按菌盖底部的泥土，湿漉漉的，指尖沾上来的泥水里有一股极淡的异味儿。毛豆在他袖口里轻声说："那水里有东西。很淡的腐灵草汁，加速根系腐烂。有人故意往灌溉渠里倒了料。"
苏婉转头看向林小凡："你看出什么了？"
"水有问题。"林小凡站起来，把指尖上的泥水给她看，"这个异味不是普通渠水该有的。有人往灌溉渠里倒了东西。"
苏婉的眼神沉了一沉。她没接话，但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郑管事远远站在田埂上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几个路过的杂役探头看了几眼也散了。整个丙字田除了他们几个，没人在意这半亩赤芝的死活。
厉天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田埂上，袖着手低声说："苏师姐，这批赤芝是下个月交到库房的份额。如果全废了，管事那边追责下来，种田的人要担全责。"
苏婉没回头，声音平静："我知道。"
"谁种的？"
"我。"苏婉说，"这片田是我负责的。赤芝交不上，月供扣光，可能还要罚三年的工。"
厉玲珑"啊"了一声："那怎么办？"
苏婉没回答。她蹲下来把一株倒伏的赤芝轻轻扶起来，又放了回去——菌根已经烂透了，没救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小凡注意到她扶赤芝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白，用力过了头。
毛豆在袖子里说："指挥官，如果这片赤芝全毁了，苏婉会被罚。如果她被罚了，她就得离开药王谷。如果她离开了——"
"她就没法继续接近我了。"林小凡接上。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然后把药锄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开始翻倒伏菌盖底下的土层。
厉玲珑凑过来："小凡哥你干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救的。"林小凡把湿土刨开，把菌根一根根翻出来查看。腐灵草汁浸泡了一夜，多数菌根确实烂透了。但他翻了半垄之后，发现靠近北边篱笆方向的那几株——正好是他昨天松过土、垫过干草木灰的那几株——菌根虽然也受了潮，但还没烂死，根尖微微泛着淡红色，像是在撑着。
"苏师姐，"他抬头喊，"北边这几株还有救。把湿土全部换掉，铺新炭灰，断水三天。也许能保住。"
苏婉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她伸手捏了捏那几株菌根，表情变了变——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了林小凡一眼，那目光里面那种"测试"的底色消失了，换成了某种更接近真实的东西。
"你昨天为什么要给这几株垫草木灰？"她问。
"因为它们离篱笆近，篱笆根部的土比别处潮。我顺手垫了一层，想着吸潮气。"
苏婉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所有人，把北边这半垄的赤芝全部移栽到干燥处。剩下的已经烂透的，报损。郑管事那边我去说。"
厉玲珑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挖了。厉天行在旁边搭手搬菌株，周铁也赶来了，四个人围着那半垄赤芝忙活了一上午。日光升到正顶的时候，北边那十一株幸存的赤芝被移栽到了丙字田地势最高的干燥处，重新铺了炭灰和干土。
苏婉检查完最后一株站起来时，她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她的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嘴角比平时多了一点真实的弧度。
"林师弟，"她说，"你今天帮了大忙。晚上我单独谢你。"
厉玲珑在旁边立刻转头看向林小凡，嘴巴无声地动了动，那嘴型分明是"我就说吧"。
傍晚收工后林小凡没直接回棚屋。他在丙字田旁边的水渠蹲着洗手，苏婉从田埂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她的袖子也挽起来了，手臂沾着泥，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今天的事，"她把手伸进水里慢慢搓着，"不是意外。灌渠闸口被人动过，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乙字田的灵参被淹了一批，上上个月晒场的药材被人泼了水。有人一直在针对药王谷的产出。"
"为什么针对？"
苏婉偏头看他。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映着夕阳的余晖，那层"温柔师姐"的面具在这一刻薄了一层，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很沉。
"有人想搞垮药王谷的灵药供给线。药王谷是下界三大丹药供应源之一，如果药王谷供不出药——紫霄剑宗、丹霞宗、御兽门的丹药全得断。到时候谁手里有货谁就能抬价。"
"丹霞宗？"
苏婉没有接话。她把手上的泥洗净了站起来，低头看了林小凡一眼："你今天救的这十一株赤芝，不只是一批药材。有些东西，得让它慢慢长出来，才不会被风吹倒。"
她转身走了。暮色把她的浅蓝衫子染成暗金色，身影在药田间越来越小，最后被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挡住了。
林小凡蹲在水渠边没动。毛豆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尾巴尖浸在水里拨了拨。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厉玲珑侧过头看他。星光落在她眼睛里，那双圆亮的眼眸里有种跟白天不太一样的神情——认真了很多，少了些玩闹的浮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3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