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56"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6章" ["content"]=> string(3687) "礼官行营是一顶灰色的帐篷,搭在祭坛封禁线外面大约五十丈的地方。帐篷不大,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桌和一把椅子。卫兵把他送到帐篷门口就走了,没有留下看守。韩算坐在行军床上,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矮桌上。祭坛构造图、监听方案、核验清单副本、玉门侯的聘书——他把聘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玉门侯的签名和私印,然后把聘书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是粗布缝的,里面塞的是麦秸,翻个身会沙沙响。

韩算没有翻身。他仰面躺着,盯着帐篷顶。帐篷顶是灰白色的帆布,月光透过来,把帆布上的织纹映成模糊的格子。他闭上眼,在脑海里重新算了一遍玉门侯的账。

玉门侯最初给他挖的坑是两条路:签了是共犯,不签是怠慢。他没有走这两条路中的任何一条——他在两条路之间走出了一条新的路。他把清单签了,同时让监察御史看到了另一份副本。玉门侯以为坑是给韩算挖的,但韩算把坑盖掀开,让监察御史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玉门侯自己被兜了进去,被罚闭门思过、扣岁俸,明面上是“失察”,实际上丢掉了这场典礼的控制权。

但他知道玉门侯不会就此罢手。

一个攒了十八年异常备案的老牌侯爵,不会因为一次监察参奏就认输。玉门侯现在闭门思过,但他的亲信还在典礼筹备班子里,他长子还在名义上主持大局,他府里的管事们还在祭坛周围走动。玉门侯想要的那笔钱没拿到,他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或者,会在典礼上找别的机会对付韩算。

但韩算不需要玉门侯认输。

他只需要典礼照常举行。他只需要在明天晚上子时,站在祭坛正下方三丈处,亲眼看着一个人站上那座祭坛的顶层,然后“天地交感”开始,测阶石爆裂,水镜捕捉到祭坛顶上那道光,而某个远方的接收端发回一个信号。

他要从那个缺口里,往里面看一眼。

就看一眼。

他睁开眼。帐篷外面的风声变了。不是自然风——是有人在他帐篷外面走着,脚步极轻,踩在沙土地面上几乎听不到,但踩断了一根枯枝。韩算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行军床的边缘轻轻按住,在心里数着那人的步数。七步。从帐篷西南角绕到了北侧。然后停了。停了大约十息,然后又走了,往祭坛方向去了。

韩算没有起身去看。他知道那大概是玉门侯的人,在典礼前夜最后一次确认祭坛周围的情况——或者是在查看礼算官的帐篷里还亮不亮灯。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不需要做出反应。他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他把炭笔放在矮桌最顺手的位置,闭上眼。

距离封侯大典,还有十二个时辰。

玉门侯闭门思过的第七天,天京都察院的第二道公文到了。

公文的措辞比上一道更温和,但意思很明确:封侯大典不宜久延,着玉门侯长子沈延代为主持典礼,礼算官韩算继续留任,务必在半月内完成仪式。

韩算站在驿馆正堂里,听完陆录事口述公文内容,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玉门侯被关在自己府里不能出门,但他的长子顶上来了。老子有罪,儿子代行——主事的还是那家人。换了一个姓氏,换了一张脸,但玉门侯府的城楼纹章没有换,那三盏白灯笼没有换,祭坛顶上的六根柱子也没有换。他要的只是进祭坛的资格,这一点没有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