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管事对视了一眼。胖子说规矩上清单应当着礼算官的面核验完毕当场签字的，这是为了防止有祭品在核验期间被调换。韩算说他明白规矩，但他算东西慢，三百多项祭品他需要一样一样地核对规格和市价，如果两位不放心，可以把清单带回去，另外请一位算得快的礼算官。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锋利：要么让我慢慢算，要么另请高明。
两个管事对视第二眼。胖子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角收窄了一瞬。瘦子说韩先生是侯爷亲聘的礼算官，自然是依韩先生的规矩来。三天后他们再来取。然后两个人放下清单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胖子回头看了韩算一眼，那一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韩算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把门关上，把那摞册子搬到桌案上开始算。
他先翻了一遍总目录。三百二十七种祭品，分五大类：牲畜、谷物、药材、灵石、法器损耗。每一项后面列了数量、单价和总价。韩算从牲畜类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心里记。三牲九谷的市价他知道，灵石的公价他也知道，法器损耗的计算方式他在鹰侯府管过半年账，闭着眼都能列出来。
算到药材类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药材一共四十七种，其中有七种名贵香料——龙涎香、沉檀、凤血藤——每一种的列价都比市价高出五到六倍。他翻到下一页，继续算，发现法器损耗的报价也有问题。封侯仪式需要消耗的灵石和阵法材料确实不少，但清单里列的损耗数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其中有一项“聚灵阵核”，单价一万二千两，列了三颗，总价三万六千两——但正常的封侯仪式只需要一颗，备用一颗，最多两颗。多出来那一颗，列在清单上，但不会出现在祭坛上。
他继续往下翻。谷物、牲畜、布帛、祭器——每一项都多列了一些。不是明目张胆地翻倍，而是每一样多列三成到五成，加起来就是一笔巨款。
他算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把整份清单核算完毕。
结论很精确：玉门侯府报的这份清单，总价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两。实际按市价核算，应当花费三万九千七百两。差额四万四千六百二十两。差额倍数——大约是玉门侯账面亏空的三倍。
韩算之前在鹰侯府查过三家侯爵的资产状况，玉门侯府账面上有一笔大约一万五千两的亏空，挂了好几年，一直用“应收账款”的名义抵着。这笔亏空如果被查出来，玉门侯的阶位评级会受影响——不是掉阶，但会记入升阶税局的考核档案，影响未来的升阶资格。
所以玉门侯需要借这场封侯大典，用公款填私账的窟窿。四万四千六百二十两的差额，其中一万五千两填亏空，剩下近三万两——纯贪。
但玉门侯不能自己签这份清单。按制度，典礼物资的核验由礼算官负责，清单必须经礼算官签字后才能呈报税局拨款。如果韩算在清单上签了字，八万四千两的款项拨下来，实际只花三万九千七，剩下四万四千六去了哪里，他不会知道。但一旦税局事后审计查出账目不符，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在清单上签字的礼算官——核验不严，虚报冒领，同谋贪墨。每一条都够砍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