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当天傍晚，一队腰佩铁牌的人进了升阶税局，领头的人亮出令牌——"清退司·凉州分署稽查队"。刘炳全从主位上迎下来的时候腰弯了三分，对韩算说的第一句话是："韩算，你跟我走一趟。"
韩算被带到了税局后院的临时拘室——一间没有窗的石头小屋，铁门一关，连天光都看不见。他坐下来，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把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火从东南角烧起来，而东南角存放的是"磐石侯府近三年升阶税备案"——如果有人想毁掉那批档案，又不想让人怀疑磐石侯本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火"恰好"烧在西北角（西北角放的全是无足轻重的旧田册），再把"纵火嫌疑人"指向一个最近频繁出入档案室的人。
韩算睁开眼，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所以要么是磐石侯自己在灭自己的证据，要么是有人想嫁祸给他顺便除掉我。"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为他最近频繁调阅档案、三家都来试探过他而他没接任何一家的橄榄枝——"既然招揽不成，就毁掉。"这是他前夜在偏房里对自己说的话，现在成真了。
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嗤笑。守卫的脸出现在铁窗的缝隙里，是一张韩算认得的脸——侯四。侯四挂着"一阶杂役"的牌子，靠在铁门外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晃悠。"韩算，零阶废物，这回你跑不掉了。你知道清退司的拘室是什么地方吗？进来的人，出不去的。"他拿钥匙敲了敲铁窗的铁栏，发出叮叮的响声，"你娘上次差点被清退，你不记得了？这回轮到你自己了。"
韩算坐在黑暗里，没有接话。侯四在外面又说了几句风凉话，大约是觉得无趣，慢慢走了。脚步声远了之后，拘室里恢复了完全的寂静。韩算把后背靠在墙上，开始在心里排时间线——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出去。天亮之后，清退司的人会来"正式提审"，一旦进了清退司的程序，就很难再翻案了。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清退司拘室没有灯，没有窗，只有四面粗石墙和一扇铁门。
韩算靠着北墙坐下来。地面是夯土，凉气顺着脊柱往上爬。铁门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守卫换班的脚步声，没有隔壁拘室犯人的咳嗽，连风灌进门缝的啸声都没有。这间拘室像是被从凉州城里挖掉了，扔在一个声音传不到的地方。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
然后侧过身，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夯土地面上划了一道线。
那道线代表城北仓库。他在心里展开了那间仓库的平面图——去年清理旧档时他亲手画过一份，存进了脑子里。面阔六丈，进深四丈，八排木架，每排十二层，每层平均存放约七卷。总容量约六百八十卷。去年八月清点的实际库存：六百四十七卷。
他在第一道线旁边划了第二道线。代表灰烬量。
火场那天，他在西北角和东南角各取了三处灰烬样本。西北角灰厚约两寸，东南角约一寸，但核心区域的灰烬堆砌情况告诉他，整间仓库的灰烬总厚度折算成纸本容量——大约在四百二十卷到四百三十卷之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