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侯给我写了封信。"林野把信纸摊开在韩算桌上，"夸你识大体、懂进退，说鹰侯若肯割爱，我愿以三座庄子换。"
韩算低头看那封信，确实是周广的亲笔，字迹端正，措辞客气。但"三座庄子换一个零阶账房"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侯爵之间的"幕僚交换"不是没有，但用三座庄子换一个无名无阶的年轻人，要么是周广疯了，要么是周广知道了韩算某些值得用三座庄子换的东西。
"你怎么回的？"韩算问。
"我说——不换。"林野把信收起来，在韩算对面坐下。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出半边明半边暗，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有一种深沉的、反复思考过很多遍之后的平静。"但韩算，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三家——磐石、青木、玉门——今天都来人找你了，对吧？"
韩算没有否认。林野当然会知道。鹰侯府是他的地盘，谁进了哪个门、待了多久、带了什么东西，门房都会报。韩算从来没有想过能瞒他。
"他们都开了什么价？"林野问。
韩算把三家的条件简要说了。林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桌面上灯花偶尔爆一下。"磐石给黄金，青木给女人，玉门给承诺。"他慢慢说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韩算，"你一个都没接。"
"没接。"
"为什么？"
韩算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曾经在破院里烧着倔火的鹰眼现在比那时深了，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东西。韩算想了想，说了一个实话："因为接了哪一家，都会变成那家的人。成了那家的人，我就没法再查自己想查的东西了。"
林野听完这句话，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上。偏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灯油烧得滋滋响。然后林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韩算，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韩算没有回答。
"我怕你太聪明。"林野说，"聪明到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这个鹰侯不够用了。到那时候你走，是带着我所有的秘密走的。你走了，我这辈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屋子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闷。韩算第一次在林野面前感觉到那层东西——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裂开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以前林野对他说"你陪我一起死"，那是威胁也是信任。现在林野对他说"我怕你走"，那是依赖也是疑虑。
韩算开口道："侯爷，我不会走。"
林野没有接话。他看着韩算，目光里那层疑虑没有完全消退。"你这句话是在什么身份上说的？"林野问，"是一个税局文书对一个侯爵说的，还是……韩算对林野说的？"
韩算沉默了。林野问到了最核心的那个缝隙——一个零阶人对一个侯爵说什么话都是"以下对上"，那句话里天然隔着一层阶位的墙。墙的这边是韩算，那边是林野。两个人之间差了整整一百个阶位。"以韩算对林野说的。"韩算说，"但林野能信一个零阶人的话吗？"
林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停了一会儿，背对着韩算说了一句："你不升阶，我就没法完全信你。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是我定的。"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穿过走廊渐渐远了，最后被夜风吞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