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37027" ["articleid"]=> string(7) "736385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355) "韩算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鹰侯府。
这次走的是侧门。黑斗篷——韩算后来知道他叫"老柴",九阶,跟了林野十五年——在门口等他,领着他穿过侧廊,绕过了正院的灯火,停在一间极小的偏房里。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扇朝北的窗户,窗纸糊了三层,透进来的光昏沉沉的。
"你以后就在这儿做事。"老柴说,"对外只说你是个算账的。有人问,就说是侯爷从外面请的账房先生。"
韩算点头。他坐下来,面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他要的东西——鹰侯府近五年的全部账册、地契、人口登记、军屯记录。他把左手边的账册摞起来,又数了一遍:四十七卷。
"侯爷说,你尽管翻,翻完了不够再添。"老柴说完就走了,走之前看了韩算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狐疑,也许是一点极淡的期许。
韩算翻开第一卷。
他接下来用了三天,没出门,没点灯熄,饿了就啃老柴放在门口的干饼,渴了喝壶里的冷水。第三天傍晚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到几乎摔倒,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四十七卷账册在心里归拢成了三句话:
一、鹰侯府现有实际控制领地,只剩鼎盛时期的一成七。
二、领地上还剩下的三万两千名人口,其中六成是零阶"废民",两成是一到九阶的低阶修士,剩下两成是高阶修士——但高阶修士里有一半已经签了辞呈。
三、鹰侯府账面现金流,撑不到明年开春。
韩算把这三句话写在一张纸上,折好,揣进怀里。他推开偏房的门,第一次主动去找林野。
林野在正院的花厅里喝茶。说是喝茶,那壶里的茶汤已经凉透了,他只是端着一个空杯子,对着窗外出神。韩算进来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韩算的脸色,笑了笑:"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比您说得还差。"
林野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声苦笑:"还能更差?"
韩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张纸摊在桌上。"你鼎盛时期领地多大?"
"十七县。"
"现在呢?"
"两县半。"
"人口呢?"
"最多的时候十六万。现在……韩算,你有话直说吧。我抗得住。"
韩算指着纸上第三行:"现金流撑不到明年开春。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你那两县半领地,虽然小,却卡在三条地脉的交汇处。你前任幕僚看不懂这个地理格局的价值,但我看得懂。"
林野放下空杯,坐直了身子。"接着说。"
"凉州有三位侯爵,分列你原来的领地三侧——北边是磐石侯周广,东边是玉门侯的长子(现在的代理玉门侯),西边是青木侯李青。他们当初联手瓜分你的领地,每家拿了一块。但他们拿的时候犯了一个错——把气运通道切断了,各自为政。三条地脉本来在你这里汇合,他们切断了之后,地脉被迫绕行、断裂、淤塞。你这两年阶位跌落,不光是因为领地小了——是因为三条地脉的汇流之力没有了。"
林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如果我把地脉重新接上……"
"你的阶位会自然回升。不用打仗,不用杀人,就把路修通就行。"
林野愣了三秒,然后拍了一下桌子。"修路!我怎么没想到修路!"
"因为你过去十六年都是靠打仗解决问题的。幕僚也是武将出身,没人往这个方向想。"韩算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推过去,上面用炭笔画了三根粗线,在鹰侯现领地的中心交汇。"这三段路,加起来不过七十里。七十里的路,让你的阶位从九十七回一百,足够保住侯爵身份。等你阶位稳住了,再谈拿回领地的事。"
林野盯着那张地图,手指缓缓划过那三条线的交叉点。"修路……要多少钱?"
"你账面上剩的钱不够。但是——"韩算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我算过,你把那两县半领地里的田税降一半,鼓励农户多种一季秋粮,到了年底就能把修路的钱挣回来。只是这半年你得亏着过。"
林野抬起头。"你让我减税?"
"嗯。"
"我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让我减税?"
"你现在收七成田税,农户交了税连饭都吃不饱,种的粮越来越少,明年你收的税更少。你减到三成五,他们吃饱了就能多种一季,明年你收到的粮总量反而比今年多。你自己算算。"
林野瞪着韩算。他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每次都闭上了。最后他颓然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韩算,你让我一个侯爵……跟种地的算种田账。"
"算账不分贵贱。"韩算说。
林野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暮鼓声,凉州城的夜要来了。他终于伸手把韩算那张"减税方案"接过去,郑重地折好放进衣袖里。"修路和减税,两件事我一起办。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三个月后我的阶位没稳住,你陪我一起死。"
韩算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但光底下压着一层东西——不安。林野不是威胁他,林野是真的怕。这个男人已经跌怕了,怕到需要找一个人"陪着"才能继续往前走。
"三个月。"韩算说,"三个月阶位回不来,我提头见您。"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林野在后面说了一句极轻的话:"韩算,你一个零阶……胆子怎么这么大?"
韩算没有回答。他走出花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凉州的深秋夜风很冷,冷到骨头缝里。他拢了拢袖子,心里在算另一笔账:修路、减税、稳住阶位,这三件事完成之后,林野就有了"重新入局"的资格。而林野入局之后,韩算就有机会看到更多侯爵府的数据、看到更多"升阶"背后的流水、看到那条链条更深处的东西。
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眼前他要做的,是把七十里路修出来。
他回到偏房,又推开窗。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收最后一批秋稻,弯腰的剪影衬着暗金色的天光。那些弯腰的人里,有多少是"清退名单"上待划掉的名字?韩算把窗关上,在灯下铺开了施工图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18119" }